1)大约在2000年至2002年在香港生活期间,看过美国影片《假如生命只剩下三天》,给我灵魂深处留下了难忘的印记。女主人公的丈夫是个工作狂,圣诞节前夕还生出一段“桃色误解”,女主人独自在家与小猫为伴,晚上因追找逃逸的小猫而命丧车轮底下。于是在巫师的神奇导演下,悲悔交织的男主人与复活的(只有三天生命)妻子演绎了一段感人至深的快乐故事。他们的快乐来自于对生命短促和无常的“看破”,他们三天无比幸福的生活来自对尘劳世事的“放下”。
2)印光大师曾发明了两个互相类似的公式:假如明天我就死了;假如我已经死了,正在饿鬼道漂流。印光大师教人用这样的心态,万缘放下,老实念佛,求生净土。晚年,印祖自己布置了一间简单狭小的佛堂,一本《阿弥陀经》,一尊阿弥陀佛像,一个手书的大字“死”。如此而已。
3)道证法师也发明了一个公式:假如我就要去西方极乐世界了。这个公式对于已经进入净土境界的修行人很管用,因为他们既已相信阿弥陀佛和极乐世界,而且发愿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但总为尘劳世事缠绕,不能放下万缘,老实念佛。道证法师教我们,凡事问一问,牵挂也好,烦恼也好,不顺也好,这些与往生极乐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关系,大胆放下好了。
4)那些得过绝症,或死而复生的人们,也发明了一个“看破放下”的奇妙公式:假如我的命是从阎王爷那里捡回来的。当然这个公式是相对于一般人而设的,对于那些得过绝症却死而复生的人来说,那就不是“假如公式”,而是“事实公式”。
5)我也发明一个“中道”的公式:假如我明天就出家为僧了。或者:假如我决定三年后剃度为僧了。以下是我发明这个“看破放下”公式的因缘和注解。
6)2003年12月13日,我做了一个欢喜梦。与那些恶梦相比,这个梦最有正面意义,我将从中得到学佛的巨大鼓舞。去枝去叶,梦的主体是这样的:
7)在高入云天的冰晶山顶,我与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匍匐山尖之侧,准备下山。想着要从匍匐的这侧往对着的那侧滑下去,我毛骨悚然。于是我独个儿选择从匍匐的这侧滑下,居然没有恐惧,滑到半山腰时,有一团柔软的力量托着我的身子,将我慢慢送到了大地之上。这是我在梦中明显感到的一个很大的成果。梦中第二个很大的成果是,我的修道论文终于写成了,没有瑕疵,自我感觉非常满意。记得梦醒少许又似乎入梦,继续欣赏我的修道文章,仍然感觉圆满无缺了。我非常非常地兴奋,我决定着,决定着,要回家将这两大成果告诉我妈妈(我母亲已于2001年3月离世)。我已经快回到生我养我的家乡老屋附近,因为遇上别的事情而未能及时将两个特大喜讯告知母亲。
8)做这梦的是个周六的晚上,或许从时间上算已经是周日了。周日起床,我联想起最近半个月的另外两个梦。其一梦境发生在我的高中母校,我给高中的英语老师讲大乘佛法,他本来学的是别的道术,却愿意并很谨慎地听我讲大乘佛法。我对于佛法的感悟有七个方面,但感觉其中充满了瑕疵,有待进一步修学和完善。另一个梦发生在不知名的旷野的夜幕下,我意外的遇到了我的母亲,她同一位年纪比她轻的很精神的男人走在一起。我和母亲转入一间小屋子,互相拥抱,没有言语问候,接着我们在一个熙熙攘攘的夜市中分散了。
9)在这些梦的启示和感应中,周日早上,我似乎变得很容易生气。我想去办公室写点什么,动机是害怕呆在家里又会犯头疼病。家人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不同意。我忽然感到尘世生活很不自由。心中充满了无奈。我在卧室中度着步,然后抬头凝视窗外远处的建筑,若有所思而实无所思。回头我随手翻开《安士全书》,目之所及,《天必锡汝以福》这段文字将我吸住了。
10)我即刻轻松地阅读起来:“天字,有就形体言者,有就主宰言者。就主宰言,则所谓天者,即皇皇上帝也。后儒讳言上帝,辄以理字代之,其言未始不是。然世人说着上帝,犹有畏惧之心。若只说一理字,谁人畏之?且如密室之中,有一美女在焉,入其室者,淫心勃发。忽有人曰:‘室中已供玉皇圣像,彼女正在烧香。’此时虽极恶之人,亦惕然知惧,未必遂敢于玉皇像前,肆行无忌也。若但告之曰:‘汝之所为,大非理之所宜,逆理,则得罪于名教,不可以为君子。’试问此人,当奋然勃然之时,果能闻之而顿息否?”
11)读此,我对“密室遇美女”的比喻很感意外,过去第一次阅读时犹未引起注意。学佛人常问:既然人人本有“自性弥陀,唯心净土”,又何必另念阿弥陀佛,又另求西方净土?今日领悟周安士居士对“天”字的妙解,方知宋儒理学好论天理而避言天帝,必须依靠皇权(政府)的强制推行,才能收到有限的教化功效。佛教论理透彻,却不讳言佛、菩萨和神鬼。
12)我再读到《于是训于人曰》这篇中的这一段:“万物皆备,人何其尊!可帝可王,人何其贵!来无分文,去又空手,人何其贫!美味入喉,俄成粪秽,人何其贱!一一皆从胎中住过,人何其卑!啖尽水陆群生,人何其酷!外面饰以绫罗,中间满腹矢溺,人何其伪!各各私一妻室,被其驱使而甘心,人何其奴!满指藏身之处以为家,人何其小!日里皇皇仁义,夜来无丑不作,人何其羞!今日不保来朝,人何其脆!阎王一呼即去,人何其懦!”
13)谁能将“人”说个透彻?我今知是谁了。《安士全书》“立足于中国文化,纳三藏十二部于其中。”鲁迅早年珍爱此书,印光大师力劝世人精修此书。周安士从小聪慧,厌离仕途,发大菩提心,著书觉民。所著善书四种,即《文昌帝君阴骘文广义节录》(劝信因果轮回)、《万善先资》(劝戒杀)、《欲海回狂》(劝戒淫)、《西归直指》(劝信净土求生西方)。
14)这个周日上午,我忽然对《安士全书》中《文昌帝君阴骘文广义节录》如此亲切。我随意翻到“文昌帝君”文中的首篇《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此篇中序理部分有九个自然段,我先读到的是第三自然段:“既可以十七世,即可以十七劫,即可以无量无边劫。帝君之吾无穷,则吾辈之吾亦无穷矣。既可以士身,可以大夫身,即可以天龙八部地狱鬼畜身。帝君之身无定,则吾辈之身亦无定矣。且托生既多,则宿世父母六亲亦多。帝君宿缘既多,则吾辈宿缘亦多矣。然则吾者主人也;一十七世,旦暮也;为者,机缘也;士大夫,傀儡也;身者,革囊也。诚难与俗人道也。”
15)再回头读首篇的第一段:“(发明)篇中所言,皆帝君现身说法。故以‘吾’字发其端,曰一十七世。特将吾身中亘古亘今,生生不坏之物,指示后人也。人惟生不知来,死不知去,便谓形神消灭,无复来生,所以肆行罔忌。帝君深惧此种自误误人,流毒不浅,故以自己一十七世,晓然正告天下也。帝君既有一十七世,则吾侪皆有一十七世。由是将为善,思及身后之福,必果;将为不善,思及身后之福,必不果。(人唯知道有来春,所以留着来春谷。人若知道有来生,自然修取来生福)。识得此篇开端语,亦思过半矣!”
16)几个月来,我对书中《欲海回狂》无数遍地研习,无数次地实践证悟,反而对《安士全书》第一部的“文昌帝君”忽略了。究其原因,可能是这样的:我原先首次阅读“文昌帝君”文时,颇有疑虑,总执着文昌帝君是个虚构的“人物”。今读之,豁然醒悟,帝君之“吾”(我)与我自己之“吾”原来是一不是二。文昌帝君之“吾”也即我之“吾”,文昌帝君轮回十七世,即我轮回十七世。
17)我接着读首篇的第二段,周安士居士对“身非我也”真相的阐述,的确令人折服。“人读善书,每心粗气浮,不能沉思默会。即如‘吾’字、‘身’字,未有不朦胧混看者。若识得吾可为身,身不可为吾,方知吾是主人,身是客矣。主则旷劫长存,无生无死;客则改形易相,乍去乍来。譬如远行之人,或乘舟坐骄,或跃马驱车,种种变更,人无变更。舟车骄马,身也,乘舟车骄马者,吾也。又如人作戏,或扮帝王,或扮官吏,或扮乞儿,种种改易,人无改易。帝王官吏乞儿,身也;扮帝王官吏乞儿者,吾也。以一身言之,其能视听者,身也;所以视听者,吾也。身唯有生死,故目至老而渐昏,耳至老而渐塞。吾唯无生死,故目虽昏,而所以视者不昏;耳虽塞,而所以听者不塞。(若作视听即吾,又是认贼作子。)是故大人从其大体,身能为吾用;小人从其小体,吾反被身用也。”
18)缘起一夜喜梦的感召,偶读几段安士居士的文字,顿生几段大梦初醒的感想,对安士善文的旨趣忽然看得如此明白,会意得如此到位,不由得人不信:菩提道上,真心合流。那一刻,我顿然生起一股强烈的出家欲,假如我这就准备出家为僧了,假如我明天就要出家为僧了,假如我决定好三年后正式出家为僧了,我想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呢?天那,真是不可思议,我顿时有一种巨大的解脱感。修行之悟有三个阶段,一者开悟,二者解悟,三者证悟。看破红尘是开悟,皈依三宝是解悟,将心出家是证悟。(写于200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