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我命犯贪狼,是克夫之命。皇帝却不顾一切封我为妃
发布时间:2024-11-24 09:59:08 | 来源:顺运堂

1

大端的绝代佳人阿鸢要入宫了,而阿鸢和我是姐妹。

早在十几年前,大端丞相徐国谦就暗中挑选有灵性的小姑娘做养女,以期将来将养女送给当权者,给自己的仕途铺路。

十岁那年,他收养了无家可归的我,还带我去卜了一卦,我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给巫者的时候,巫者说我命犯贪狼,是个克夫的命。我以为徐国谦会抛弃我,可他意外地留下了我。几年后,他又从人贩子手中买下了阿鸢。

我是府中不受宠的养女。而姿色出众的阿鸢最得他的欢心,他请来帝都最好的乐师们精心教她跳舞唱歌。

大端二十年的时候,十皇子顾昀谨刚满十八,徐国谦邀他来府中赏花,就在那天,徐国谦命人将我打扮的十分美艳,让我给府中的客人们献舞。

那晚,月色正浓,我刚轻盈地踏上舞台,就瞥见一个身着蓝紫色袍子的男子坐在首座,那男子眉眼间尽是桀骜和华贵之气。我翩翩起舞时,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那束光一直追随着我。

一曲舞完,他轻捶十二骨玉扇道:“徐大人的女儿果然艳绝无双,难怪要藏在府中。”就在此时,轻风乍起,风吹起他的发带来,煞是好看。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一愣神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后,只觉两颊发烫。下一刻我惊慌失措地退了下去,悄悄躲在屏风后面,听见徐国谦说了句:“女大不中留,殿下要是喜欢,可收了做侍女,也比待在我府中强多了。”

男子听闻此话,拔高了声音道:“徐大人要是能割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捂着脸羞赧地笑了,如此我便成为了十皇子顾昀谨的侍妾了。再后来他登基,我又成为了宛妃。

刚入主皇宫那年,顾昀谨对我很好,会在下雪的时候带我去城楼看烟火,也会微服带我去城中闹市游玩。慢慢的,后宫中的女人多了起来。比我小的,比我容貌更美艳的。他也没遗忘我,会时不时陪我在寝殿里坐坐。

直到几年前的祭天大典,在泰山之巅,他被混在人群中叛臣所伤,再也不能人道了。

这又让我想起小时候巫者所说的,我命犯贪狼,是天生的克夫命。

从这以后,顾昀谨性情大变,只要后宫哪个女子对他不忠,或是有出墙的心,他便命人即刻将她们杖毙,或者赐毒酒一杯。

每次他这样做了,总会到我宫里抱着我痛苦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残暴,我克制不了自己。”而我会端给他一碗我亲自熬制的补汤,安静地等着他喝完。

渐渐的,他习惯了剥夺人的性命,并且乐此不疲。他也不爱来我宫里了。

自从顾昀谨与我离心后,徐国谦总是时不时来我这里明里暗里打探,最后起了要将阿鸢送入宫内的心思。

当初徐国谦之所以会将我这个有克夫命的人送给顾昀谨,是因为在众多皇子中,他最不看好的就是顾昀谨了。

可惜天命所归,顾昀谨注定是大端的王。

第二天,就有画师给顾昀谨呈上了阿鸢的画像。阿鸢那倾城倾国之色,不论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向往之。

当天夜里,顾昀谨来了我这里。

他的眼角上多了一些皱纹,却并没有妨碍他的英姿。他抱着我说:“孤一直忙着政事,冷落了你,你可别怪孤啊。”

我心知道他心思,却装作不知道,男人最喜欢蠢蠢笨笨的女人,于是我轻摇头道:“臣妾从未怪过陛下。”

衣衫滑落,他轻轻替我拢好:“宛梦还是那样善解人意,徐丞相说你平日太孤独了,他要将你妹妹阿鸢送进宫来与你做伴,你可同意?”

我起身行了一礼道:“那臣妾谢陛下了。我明日就去徐府告诉阿鸢妹妹去。”

自从他顾昀谨泰山遇刺后,他喜欢什么不直接说,一定要拐个弯说是我想要的,再等着我去谢恩。我一度怀疑他是换了一个人。

2

徐府内,我刚屏退宫婢正要小憩一会儿。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阿鸢神情慌张地站在门口,即使这样她还是那么美。

“宛梦,我不能入宫侍奉陛下。”说完,她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看她的样子,我想起那个平日里与她来往甚密的乐师,顿时心中了然。

虽与她只是名义上的姐妹,我仍是倒吸一口凉气。我见过宫里太多不忠女人的下场了。

我无奈地抚着额头,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那可是陛下,想想有多少人因为通奸被诛了九族。”

阿鸢闻言脸色苍白,浑身瘫软跪在地上,“咚咚”狠狠地朝我磕了几个头:“宛梦,哦,不,宛妃娘娘,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你以前不是说自己是天生的皇贵妃的命吗?怎么转眼上了别的男人的床了。”我嘲讽着说道。这个女人真是贪心,贪恋权贵,又想要爱情。

阿鸢哭的花枝乱颤:“我现在不想入宫了。”

她的哭声让我心烦,我放下手,冲着她大吼道:“哭什么哭。你失去了清白之身,别说陛下,就连徐国谦也容不下你了。”

阿鸢吓得立即止住哭泣,紧紧攥着手,抿着嘴任由泪水糊了一脸。

缓了片刻,我抬起她精致的下巴说道:“我救你可以,但是你要为我做一件事。至于什么事,我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刚要踏出徐府时,身后传来一句怒喝:“宛梦,你对阿鸢做了什么?”

我转过来看向徐国谦,不明所以:“父亲,您说什么呢?。”

“你就这么容不得阿鸢入宫吗?阿鸢都哭成那样了。”

我闻言淡淡地说:“也好,父亲大人你早晚也要知道这件事,阿鸢已不是清白之身。你也是知道陛下手段的,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陛下才好。”

徐国谦听了这话,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刚回宫,宫人们就来禀报丽妃秦红妆来过一趟。我心中顿如擂鼓,这女人不是善茬,她才入宫一年,后宫内因她而死的女人都多达上百个了。

我一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只要有她的地方我总会回避,她此番来找我,不知她要掀起何种妖风来。

第二日辰时,秦红妆又来了,如今她圣宠正浓,一袭绣着金色牡丹的衣裳,将她的魅惑衬托的更深。

落座后,她高傲地看了我一眼:“宛梦,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来找你?”

我低眉顺眼道:“妾身不知,还请妹妹明示。”

秦红妆轻笑几声:“你不记得我了,我可记得你。”

我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她,她那涂着血红胭脂的嘴,看起来那样狰狞。

她头凑向我,眼中泛着精光,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那个邪教的天女。”

我顿时脑海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我以为谁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秦红妆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翘起兰花指遮在嘴边,嗤嗤地笑起来。

生死在此一刻,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丽妃娘娘,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红妆的眼神陡然变的狠厉起来:“你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你的身份的吗?”

“小时候父亲为了升官发财,到处求神问佛,后来他听说天全教灵验,带着我们全家去祭拜,我在那里喝过一种名叫去病的神汤,是天全教教主女儿熬制的。就在前几天,陛下从你这里带了一壶清凉汤,我一喝便尝了出来,我叫父亲去查了你的底细。果然你就是天全教教主的女儿。”

“你这是污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她放缓声音,站起身道:“如果我跟陛下说,他有一个邪教出身的妃子,他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紧紧攥着手帕,无力地低下头来,顾昀谨这个人疑心很重。要是他知道这事,定然不会放过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

秦红妆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我要你们邪教的驻颜药。你把药方给我,我们相安无事,如若不然,就凭你欺骗陛下,到时死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考虑。”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红妆已经走了。

中午快用膳的时候,顾昀谨却来了,得了准信的他愈发的神清气爽了。

“宛梦,前些时日各地上供来了一些稀奇物什,你去库房亲自挑选,看中什么拿什么。”

我勉强地笑了笑,顺势躺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的龙诞香说道:“陛下,我什么都不要,有你就好。”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怔了怔才回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伸出手去,摸在他胸口的位置。我有些困惑,我离他这么近,却感觉如此遥远。当年在徐府我跳舞的时候,他离我那么远,甚至还不认识他,却觉得他是我的。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地亲吻了一下:“等你妹妹入宫,我会好好待你们的。”

那一夜,我又梦到他在泰山遇刺后,气息奄奄地回了帝都,众太医说他无救了,我从那个小盒子里拿出药来,喂给他吃了下去。

3

隔日,阿鸢受到特许进宫来陪我,我们在庭院里喝茶,香炉里的轻烟缭绕。

阿鸢紧张地盯着我道:“宛妃娘娘,我马上要入宫伺候陛下了,你可有什么对策?”

我盯了她半盏茶的功夫,道:“那你呢,有什么好的办法?”

她四下里看了看,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说:“父亲说了,他要悄悄弄死那个人,来个死无对证。想必现在那个人已经死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我心中一凉,她竟如此狠毒,那可是她爱过的男人啊,让她入宫难保不是引狼入室。我定了定神,再看向她,只觉得她美丽的容颜分外狰狞。

她陪了我一天,掌灯十分,顾昀谨来了,他的朝服还未换下,可见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美人。

不过这样也好,看着藏在床下的鸽子,我要来一招蒙混过关计。

用过膳,三人坐在庭院里赏花,远处隐隐约约飘来一阵梦溪花的花香。

顾昀谨的眼神此时紧紧粘在阿鸢身上,阿鸢在昏黄的烛光下,更显得娇媚无比。那嫩出水的皮肤,细细的腰身,无不散发着美人的香气。

我心酸地看着这一幕,想当初他也是这么看我的。男人的心长不了,我稳了稳情绪,拿出后宫女人的修养。

“哎呀,陛下,我忘了今日离琴宫的萧美人约我去赏月,这该如何是好?”

顾昀谨闻言喜上眉梢,抬头看了看半轮残月道:“如此甚好,你快去快回。”

我转头看向阿鸢,我们心照不宣。过了今夜她就安全了。

刚踏出宫门,婢女阿香不悦地说:“娘娘,您这样好吗,把自己的床让给陛下和别的女人。”

“那又能如何?床还是那张床,只是今日睡在他身边的是阿鸢,明日又是另外一个女人,为这事烦心不值当。”

瞥见寝殿内的灯熄灭了,我能想象到围帐内的旖旎风光,可眼下早已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我没有去离琴宫,就在御花园里坐着,想起我隐藏在心底的秘密,我就是天全教的天女,为了欺骗教众,父亲逼小小的我学了各种各样奇医怪学。当时朝廷围剿邪教的时候,我侥幸逃了出来,为了寻求庇护,我是故意引起徐国谦的注意的。只是没想到被秦红妆看破。

如果身份暴露,别说天下人容不下我,就连顾昀谨也一定会将我弃之敝履。

我没得选了,可让我受秦红妆钳制,我又心有不甘。

秦红妆要的驻颜药,不是没有,只是制药需要一味极其狠辣的药引,少女的心头血。

我在御花园枯坐了一夜。天大亮的时候,我回了寝殿。

阿鸢拿着我的衣裳在身上比划着,兴奋地说:“宛妃娘娘,你的法子果然有用,就一点鸽子血,陛下就当真了。”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将我的衣裳都掏了出来,甚至将我封妃的华服都拿了出来。

“那是自然,这样你进宫就不必一道又一道的验身了。宫里那些嬷嬷厉害着呢,你是不是处子之身,她们肉眼就能看出来。”

阿鸢拍了拍胸口,对我说:“还好姐姐计谋高超。”

“对了,姐姐,陛下今日要封我为美人,等仪式完了,你陪我一同回去告别父亲吧。”

精神恍惚下我竟点了头。

果然过了半个时辰,顾昀谨身边的太监过来宣了旨。

阿鸢封了官美人。

我心头一跳,这难道是冠绝后宫的意思吗?来不及多想,连着我也受了不少封赏。

下午,我们就启程回徐府。回去的路上阵仗可大了,宫人抬着的赏赐足足有一里路。

阿鸢也与往日不同了,她昂着头,举手投足间颇有些贵人的风范。

娇子里,她轻起珠唇道:“姐姐,妹妹我日后一定罩着你。等我生下皇子,我一定让陛下封他为太子。”

我在心底冷笑,先不说顾昀瑾能否生育,那徐国谦只精心教了她如何取悦男子,却没有教她如何对付后宫中的女人。

回府后,阿鸢风光无限的去拜见了徐国谦,我潦草地参加了午宴,就偷偷跑回房里休息了。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听见窗外有草动的声音。我猛地惊醒起来,现在惊蛰过了,很多蛇都爬了出来,以前这间屋子进了几次蛇了。

我拿起木棍,走到窗前,天色已经暗沉了起来。我在草丛中搅弄着,想赶走蛇。

却听到一声痛苦的低吟声,我赶紧爬出窗外拨开草丛来,里面竟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来,那男人面朝下,地上还流淌一些血迹。

我叫来外间的阿香,将男人抬进了房间。阿香将男人擦拭干净后,我发现他很是面熟,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与阿鸢私通的乐师。

4

才待了一天,阿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宫,而我想逃避秦红妆的威胁,决定在徐府多待两天。

乐师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阿鸢,别离开我。”

我冷冷地看着这个看似痴情的男人:“你就弃了这念想吧,阿鸢现在可是你高攀不上的。”

那男人缓了口气道:“他们说阿鸢做了妃子,我要进宫陪她。”

我气笑了:“你以为皇宫是菜市场吗?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男子两眼无神摸着心脏说:“我的心碎了。”

我的心又何尝没碎过呢,可碎着碎着就习惯了。有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去付出,比如顾昀谨,又比如阿鸢。

等男子有些力气后,我才得知,徐国谦派人杀他,他侥幸逃过一劫,这次潜入徐府是为了带走阿鸢的。

徐国谦这人一向谨慎,斩草除根对他来说更是常有的事,为今之计要救他性命,只能带他进宫当太监了。不过,我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层意思,万一将来阿鸢与我决裂,我至少还有一个把柄制约着她。

他知道后,竟然欣喜地说:“能陪在阿鸢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男人真是傻的可怜。

我一个妃子,想送一个男人进宫当太监,不是难事。

绝色佳人阿鸢一入宫就甚得帝心,连秦红妆都冷落了。这让秦红妆多了时间来折磨我。

一晃半个月后,秦红妆又来找我了。她依旧笑吟吟:“宛梦,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了,你想的怎么样了?”

我叹了一口气道:“如今陛下的心已经不在你那里了,你要那驻颜药有何用?”

她眼中并无波澜,轻起红唇道:“你以为我要征服的是陛下吗?那你就大错特错,我要征服的是全天下的男人,我要所有男人都拜在我的石榴裙下。这就是我没有告发你的原因。”

看着她癫狂的样子,我知道不给她一定会让她记恨上我,可那是至毒之药。为了那些无辜的少女,我给了她一副假药方,短时间内她是察觉不出什么来。

她走时恶狠狠地说:“你可别骗我,要是陛下知道你是邪教教主的女儿,你的下场会有多惨。”

阿鸢得了宠后,就入住了关雎宫,再也没来过我的花栖宫。

她的恩宠甚至多过了秦红妆,短短几十天,她从美人一路升为妃,我是望尘莫及的。

不多久,乐师进宫了,我留他在我的庭院里洒扫,他因小时有旧疾,总是脸色苍白,上次受伤已经伤了元气。我为他把了脉,他的心脏有问题,要长久的活下去,就只能换心了。

为了不引起阿鸢和他人的怀疑,我让他涂上胭脂水粉,学其他太监的动作。而他为了早日见到阿鸢同意了。

可他的阿鸢正在别人身下承欢呢。

顾昀谨得了美人也不来了,正好我乐的清净,不用再费心为他制作药膳了。

五月下旬的一天,我在院中研究药书。离琴宫的萧美人来找我了,我和她一同入的府伺候顾昀谨的,交情比其他妃子要深一点。她一般有什么会跟我说。

那天,她来了后就抹着眼泪说:“宛妹妹,我的弟弟因为贪污钱财被抓了,陛下很生气,很有可能被判极刑,你能不能让你的妹妹官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帮我弟弟美言几句。”

在后宫待久了,很多事情即使做不了,我也不会一口回绝。

我也跟着抹眼泪道:“我今天就去跟我妹妹说,一定让她在陛下面前替你弟弟美言几句。”

萧美人听了这话,对我是千恩万谢的。

我也好久没去阿鸢那里了。今时不同往日,阿鸢升了妃位后,就连我这个姐姐来求见,也是要在外殿等她梳洗打扮完才行。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她才着锦衣华服施施然出来。

“姐姐,别见怪。昨天陛下折腾我太久了,我才这么久起床。”

我陪着笑道:“哪里的话。妹妹肯见我就是我的福气了。”我把来意跟她说了一遍,可她一口回绝了我:“姐姐,你是这后宫的老人了,陛下最不喜欢女人干政,你这是要害我吗?”

“怎么会呢?妹妹,你只要提一下就好了,甚至不用帮他求情。就提一下就好,给那个萧美人一个面子。”

阿鸢全然不顾姐妹情,斜睨我一眼说:“她萧美人算什么东西,也配的上我为她说情。”

这个女人变脸真快,还好我将那乐师带入宫中了。

5

萧美人的弟弟到底被判了秋后处决。救弟心切的她亲自去求陛下,没成想顾昀谨厌恶地朝她的心窝上踹了一脚。

可晚上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的脸上焕发着奇异的光来:“姐姐,我唯一的弟弟要没了,我的父母一定受不住打击的。”

我劝道:“别想了,你要坚强,好好安慰你的父母,他们还有你呢。”

她放下梳子,捂着脸哭道:“我的父母这一生都在为我弟弟而活。我弟弟没了,我能想到他们的结局。”

我这次真心的为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流眼泪了,萧美人也和我一样是别人送给顾昀谨的礼物,我们都是身不由已的浮萍。

可怜她性格温和宁静,宫妃们斗的再狠,她也能闲时看花抚琴。就因着这茬,秦红妆特受不了她的高傲,几次三番在顾昀谨面前戏弄她。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都这样了,你还怎么安慰你的父母呢。”

她握着我的手说:“姐姐,我不想在侍奉陛下了,自从陛下不能人道后,他折磨我们,这是屈辱。我们终其一生都没法有子嗣了,这日子没法过下去。”

我身子一僵,心中万分悲凉,可为了活下去又能怎样呢。

“你别多想了,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可她接着说:“以后有对不住姐姐的地方,还请姐姐海涵。”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奇异的笑容来。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不安感。

很快六月的莲花节到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宫里要举行宴会,后宫中的嫔妃们要一起参加,给全国百姓祈福。

宴会上,萧美人也来了。她着素衣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她弟弟死后,果然如她所说,她的父母也跟了去。

众位妃子献舞的时候,混在人群中的萧美人突然拔下簪子朝着阿鸢刺去,阿鸢来不及躲开,拿手去挡住,立时,她的手臂被刺伤血流了出来。

众位妃子被眼前一幕,吓得花颜失色。

萧美人癫狂的大叫起来:“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死我弟弟。”

侍卫们冲进来将萧美人抓了起来。可她挣脱侍卫的手,将簪子刺入自己的心脏,当场毙命。

我的心脏扑腾地跳着,阿鸢死死地盯着我,我看向顾昀谨,他正紧张地护着阿鸢。

晚间,我就被顾昀谨叫去问话了。

我知道阿鸢定是以为我在萧美人面前说了中伤她的话。不过阿鸢怎么看我不要紧,重要的顾昀谨怎么看我,毕竟那么多年的情分还在。

阿鸢趴在他的肩头哭的梨花带雨。顾昀谨轻轻拍着她,转头却又目含冰霜地看着我:“是不是你对那个贱人说了什么?”

我跪在地上解释道:“陛下,请您明鉴,我怎么会为了一个萧美人去害自己的妹妹。”

阿鸢却在此时开口了,她抽泣着道:“陛下,我知道自己是太受您的宠爱,您冷落了姐姐,才让她心生不满,我不怪姐姐。”

顾昀谨听了这话,更心疼他怀中的美人了,紧紧地拥着她。

这时,秦红妆也来凑热闹,她楚楚可怜地说:“陛下,您与姐姐情分如此之深厚,身旁有个贴心的人伺候您,她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会陷害她呢。还请您查明真相,还姐姐一个清白。”

顾昀谨听了这话,说:“来人,把宛妃送入冷宫,等掖庭查明真相后,在做定夺。”

我的冤枉还没说出口,就这样活生生咽了下去。去冷宫的路上,秦红妆盯着我说道:“我这次救了你,你有什么可以驻颜和长寿的药别忘记了我。”

我苦笑着点头。这女人以前是宫斗能手,自从知道我的身份后,都不正经的宫斗了。让阿鸢一支独大,可能永远的青春比男人更加重要。

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乐师还在问我阿鸢怎么样了。当他得知我是被他的阿鸢陷害后,才被打入冷宫,他居然还为她说话:“阿鸢一定有苦衷。我陪你去冷宫,为阿鸢赎罪。”

我的内心相当无语,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要欺骗自己到何时。

冷宫里空荡荡的,宫墙边的野草都长了一丈长了。

乐师为了不让我无聊,他给我编了蝈蝈笼子,刚好入夏,虫子遍地,还给我找了一只蝈蝈放在笼子里,他说:“你之前救了我一命,又带我来了皇宫让我陪在阿鸢身边,以后你拿着蝈蝈笼子来找我,我一定会为你实现一个愿望的。”

我接过蝈蝈笼子笑了,这人真是傻的可爱。

“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的阿鸢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善良美好,你还会喜欢她吗?”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在冷宫里没有胭脂水粉,他的苍白脸色也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6

几天后,阿鸢来了冷宫。她着粉衣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姐姐,这下你看清了在陛下眼中谁更重要了吗?”

我跪在地上,隐忍着说道:“妾身知道了。还请官妃娘娘原谅妾身。”

阿鸢笑了,笑的很开心:“我终于听到你叫我官妃娘娘了,我真的太开心了。父亲应该早日送我入宫的,不然哪里有你什么事。”

我抬头看向她,不敢置信地问:“你就是为了听我叫你一声官妃娘娘才来冷宫看我的吗?”

她摇摇头,装作无辜的样子说:“当然不是,掖庭已经查明真相,姐姐你是无辜的。不过呢,姐姐,由于我前些时间受到惊吓了,陛下命你和秦红妆去端国寺为我上香祈福。”

“妹妹,难道你忘记了那个乐师吗?他可是为你而死了。”这话我脱口而出,丝毫没有考虑后果。

阿鸢听了阴狠地瞪了我一眼道:“姐姐,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有的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父亲可是已经放弃你了。”

阿鸢走后,乐师从里间出来,他眼神暗淡,嘴唇还在颤抖。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深爱的女人竟然是这副面孔,我们相顾无言。

很快我就知道了那个代价。

一日,我和秦红妆从皇宫出发去端国寺。在端国寺待了几天,我们就启程回宫。

路上竟然遇到了绑匪,绑匪们都是一些亡命之徒,随从们杀的杀绑的绑,我和秦红妆被蒙着眼睛关在箱子里。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他们是判臣,为了近日被官府抓的首领,暗中策划抓了我们,想与顾昀谨交换人质。

我心里知道这是九死一生,顾昀谨可不是受人威胁的人。

判臣们让阿香去向顾昀谨提要求,好在一同出行的乐师连滚带爬的逃了。我都不知道身患重疾的他,还能跑的这样快。

我们被关押了很多天,终于等到一队官兵摸到判军老巢。

就在我以为自己得救了时,来救人的将军直接高喊:“秦妃娘娘,陛下命我安全送你回去。”

秦红妆猛地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也趁着混乱跟着跑过去了,可那将军却像没看见我一般,将我丢弃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救走了秦红妆。

这时,仿佛有很多落叶从我耳边落下,君之情谊轻似尘。

将军救走了秦红妆,惹得叛军发怒,想要将我当场斩杀,好在另一队援兵到了。

不过我有些失望,这队援兵是乐师带来的。原来他逃走后,将此事告诉了当地的官府,妃子被抓了,他们为了领功心切带兵前来救了我。

我就这样曲折地回了宫。

我以前会惦念顾昀谨的好,现在丝毫不会了。可能他在几年前死在了泰山之巅。我为他付出的,现在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为了他能顺利成王,我欺骗徐国谦传递假消息。他逼宫的时候,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我自己流掉了四个月的孩子。他在泰山受伤,是我日夜研读医书,用我的肉做药引救的他。我一直以为他心里有个小角落是我的。

如果从来没有爱过,我或许不会这么心痛,爱过后,却又将我丢弃。他怎敢如此对我,我心如死灰。

我准备就这样了却残生的。秦红妆又来找我:“宛妃妹妹,你的药不怎么见效啊。我要驻颜药。现在陛下这么不待见你,亏我以前还拿你当个对手。我现在一举报,你肯定没命。”

“我不仅有驻颜药,还有起死回生的药。”我如是说道。

秦红妆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也听说过陛下在泰山遇刺的事,就是起死回生药起了作用。”我淡淡地说,“但是药不能白给,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

“什么事?”

“争宠,再美的容颜没有人欣赏,那也是白搭,想想事事踩你一头的阿鸢。只要你能踩下阿鸢,我就给你真正的驻颜药和起死回生药。”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每日听着阿鸢和秦红妆二人争宠的事情,我就高兴。觉得自己活的还有意义。

这时,顾昀谨终于想起我了,一个热气还未散去的午后,他来了我宫里,坐在以前的位置上,可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从容地坐在他腿上。一道隐形的鸿沟横在我们中间,他似乎察觉到了。

我无声地坐在一旁,看到他眼下发青,手背上有红痕。仔细看这一症状跟纵欲过度颇有些相似。

鉴于顾昀谨对我无情,我也是瞒下了这一症状,算是报复。

7

几次争斗下来,秦红妆拿出看家本领胜多负少。顾昀谨甚至开始留宿在她的寝宫内,可见男人的宠爱犹如镜花水月。

我听宫人们说了,秦红妆在寝殿里弄人体宴,就是在身体上放着食物等着顾昀谨来。还在身体上刻上顾昀谨喜欢的山水画,我一度怀疑这个秦红妆到底是不是千金小姐,居然玩的比勾栏里的技女还要出格。

这让只会唱歌跳舞的阿鸢目瞪口呆了。

气急败坏的她又想到了我:“你跟秦红妆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现在一直与我为敌?”

我笑了:“我的官妃娘娘,想一想我的下场,就知道男人的深情是靠不住的。如今的我,有可能是明日的你。”

她闻言突然扯起嘴角,诡异地笑了笑:“我没有了陛下,可我还有父亲。我的身份会一直无上荣耀。”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我联想到顾昀谨眼下的淤青,警觉道:“你什么意思?”

阿鸢走到我身边,附在我耳边小声说:“告诉你一件事,你当时和秦红妆一起被绑,陛下根本就没想起你,他一心想救的是秦红妆。你作为女人真是失败。”

我扯了扯嘴角,耸耸肩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了。

等她走了,乐师低着头失落地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我刚刚就在她旁边清扫落叶,她看到我了,可她没有认出我来。”

两个失意的人就这样站在庭院中间许久。

晚间,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竟然有人偷偷摸摸地闯进寝殿来,因为上次绑架的事情,我比以往谨慎了许多,抓住来人,点灯一看,贼竟然是秦红妆。

她一见到我,就跪在地上,慌张地说道:“陛下他晕倒了,他要是出了事,我们九族都完了。”

我心下一沉,顾昀谨要是出了事,死的岂止是她的九族,我们这些还未生育的嫔妃,怕是都活不了。

“赶紧带我去找陛下。”

我们又悄无声息地去了秦红妆的宫里,我见到了正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顾昀谨。

才一些时日不见,他的脸色更差了。

“我们一直以为是他纵欲过度,偷偷给他吃补药,谁知他竟然晕倒了。”秦红妆在一旁小声说道。

我给顾昀谨把了脉,脉象虚弱且阻滞,一番检查过后,发现他中毒了,毒素已经侵入心脉,他怕是坚持不到月底。

秦红妆拍了拍胸口道:“只要陛下不死在我这里就行。”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后宫乌烟瘴气,我们又没有子嗣想活着怕是难。”

“那该如何是好。”

我沉思了良久:“为今之计要给陛下续命。”

等了半夜,我秘密召进得罪过皇后的太医,一起商讨了如何应对险境的方法。

几个时辰后,我们得出结论,那就是铤而走险,为顾昀谨换一颗心脏。电石火光间,我想到了乐师。

乐师的心脏比常人大了一点,可他的瘦小的身体承受不住。不如将他和陛下的心脏调换一下,这样顾昀谨和他都能活着。

我将这法子给太医说了。太医思忖了良久同意了,毕竟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给顾昀谨喂了药,他转醒过来,得知自己生命垂危,别无他法,他只得准了我们。

但是关于下毒人,我们都心知肚明,很大概率是阿鸢和徐国谦。

为了不打草惊蛇,第二天,顾昀谨便借口去胶州的避暑山庄度过夏天。因顾昀谨往年就有这样的习惯,众臣子也没太在意。

可阿鸢和徐国谦慌了。他们顾不得露出马脚,想阻止顾昀谨出帝都,却换来了一顿呵斥。

阿鸢如同烟火一般,在顾昀谨眼里亮了又熄。

徐国谦坐不住了,他深夜来访,表达了他养育我是多么不容易,他对我寄托了多大的希望。最后他说:“为父如今只有你了,你能不能接近陛下,帮为父一个忙,等事成之后,为父可许你荣华富贵。”

我马上就理解了他话外的意思。我冷笑一声道:“父亲这才想起我这枚弃子来,可惜陛下身边戒严,任何人都接近不了。不过,等哪天陛下召见我再说。”

他脸色阴晴不明,不过他刚装出来的和蔼已经不见了:“你要知道在宫外,别人是怎么评价你们的吗?一群魅惑皇帝的妖妃。其他人上位,你可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我镇定自若,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即使是一枚棋子也是需要被当成人看的。

几天后,顾昀谨带着我们一行人一起出发去了胶州的避暑山庄,路上他的病情也愈发严重,就靠着我仅剩的长生药续命。

到了胶州,离他生命的尽头只有半月了,必须要马上换心才行。如今我担忧的不是顾昀谨,而是乐师。

7

避暑山庄中,月光洒下光辉。我虽然不想对乐师说换心脏有多危险,万一出了事,我良心又过不去。

“换心是有危险的。但是一旦换了心,你可以活很久。”我说的很真诚。

乐师却淡淡回道:“我名叫邱叔同,今年满二十,是越州人氏,最擅古琴。”

我听了这话一愣,不知他为何说这些。

他笑了:“如果我死了,墓碑上就这么写。”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连肉下的骨骼都照了出来。他这是受了多少苦。

我问:“那你的家人呢?”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是个孤儿。我一直是别人眼中的透明人。所以当我遇到对我笑的阿鸢,我义无反顾地投了进去,哪怕是要我命。”

真是一个可怜人,我反问:“你没有后悔过?”

他转头看着我,一丝淡淡的笑意攀上眉眼:“我从未后悔过。我心里是有过她的。”

得到他的同意,换心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一天一夜后,换心才顺利结束。每个人都在等顾昀谨转醒。

我却心中牵挂着乐师,希望这个无辜的人能醒来。

两天后,乐师和顾昀谨相继醒来。又过了半月,乐师恢复的差不多了,气色明显比以前更好了。

也许这趟重生后,他看清了许多,每日坐在树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我走过去:“邱叔同,你现在走还不晚。”

他微微吃了一惊:“那我应该去哪里呢?”

我道:“你换了心,还得继续吃药。你可以去我师父那里,我师父就在越州。”

他眼里的光亮了:“好啊,我以后的人生决定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当晚,我便悄悄送他走了。

顾昀谨醒了之后,一直是秦红妆在照料他。我只是每日太阳下去才陪他坐坐。

这天下午,他看着我,眼神意味不明却也比之前柔和多了,再度重生后,他或许也有很多感慨。

“宛梦,你最近憔悴了很多。”一缕淡淡的阳光正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搅着手帕,波澜无惊地说道:“一直为你担忧,能不憔悴吗?”

他微微笑了:“等回帝都后,我一定找一些珍贵的补药给你。每日让你喝十全大补汤。”

我扯起嘴角道:“别,我怕虚不受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我们可能要马上启程回帝都了,不然怕有人会趁虚而入。”

他摸了摸心脏说道:“你说的对,我现在下令下去,十天后回帝都。”

我和他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但是我心中还是有很多愤慨难平,我们都在按照我们自己的选择成长,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回帝都后,他又不来我宫了。因徐国谦的根基太深,他此时正在养精蓄锐,准备对付他,便像往常一样宠着阿鸢。

九月入秋的时候,他来了一次。

那天,他定定地看着我说:“不知为何,我一见到阿鸢就感觉认识了很久,可一见到你就有种心疼的感觉。你给我换的是谁的心脏啊。”

这话说的不假,回了帝都后,他一直在阿鸢宫里,再也没有去过秦红妆那里了。

秦红妆怕死,经历了这遭,她正在努力接近皇后一派,希望日后皇后能饶她不死。

月底宫宴上。顾昀谨正在吃水晶咕噜肉,他尝了一块,便笑着对下座末尾的我说:“宛梦,你快尝尝,这肉很好吃的。”

很多人都震惊了,阿鸢气的连筷子都扔了。

那天晚上他就来了我宫里。我躺在他身边不解地问:“你到底是谁?你现在为何对我这么好。”

他侧头眸中含笑:“是我啊,顾昀谨。你救了我的命,难道不应该对你好吗?”

这下反倒是我不习惯了。

他酝酿了一下道:“你知道吗?去避暑山庄的时候,我想我要是能活着回来,我会像以前那样陪你。”

我轻叹口气说:“陛下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好,不必勉强自己。”

他摸着我的脸,呢喃地说:“回想以前我做的那些事,真的太混账了,我以后要做一个好皇帝。”

我摸着那颗心,想着自己总算做了件好事。

8

顾昀谨小心谨慎的蚕食徐国谦的势力。却还是被他察觉,他立时来了一个釜底抽薪。在朝堂上,他公布了我邪教出身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的。

听阿香回来禀报,说底下的臣子要求立即处死我,是顾昀谨压下了此事。

我心下一沉,本来百姓就对我这种妖妃没什么好感,这下曝出此事,我不成了过街老鼠,小命不保了。

因这件事,顾昀谨一整天都在议政殿和他的心腹大臣紧急商议此事。直到很晚他才疲惫来我这里。

我赶紧将放在炉子上温着的药递给他。

他接过来后没有直接喝下去,将碗放在桌子上:“你为何还没睡?”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要来牵我。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顺势跪了下去:“陛下,是我让你为难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他伸出手按住额头:“你放心,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朕一定会保住你的。”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百般滋味,我后悔自作聪明地去接近徐国谦,还傻傻的以为他不知道我的身世,或许我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你早些睡,不必为这事担忧,朕难道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吗?”

说完,他一口气喝完药,准备走时,他突然愣住了,我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挂在窗户上蝈蝈笼子,下一刻,他捂住心脏,面露痛苦的神色,我赶紧小跑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陛下?”

他艰难地摇摇头说:“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那个蝈蝈笼子。”

我一怔,赶忙说:“蝈蝈笼子都长这样,你看到过也不奇怪。”是了,他的身体里有另外一颗心脏,那颗有爱的心脏。

他慢慢放下捂住心脏的手,神色恢复如常:“也许你说的对。”

一夜无眠,第二天,几乎全朝堂的人都在向顾昀谨施压要他处死我。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阿鸢来了,自从上次陛下中毒的事情过后,她收敛了许多。

“姐姐,这下如何是好,现在几乎全大端的百姓都要你死呢。”

我淡然地笑了笑:“我们在徐国谦那里一直努力地活着,到了后宫后,我们还是一直努力地活着,只是今天我的运气不好,难保明天你不会和我一样沉入深渊,咱们姐妹还是谁也别嘲讽谁。”

她听了这话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站起身准备离开,转头也看到了那个蝈蝈笼子,她快步走了过去,拿起那笼子看了半晌道:“姐姐,这是谁给你的?”

我走过去,将笼子抢过来,说道:“你如若心中有他,就应该知道答案。”

“是他,他没死?”阿鸢吃惊地抬高了声量。

我没有回答她:“你进宫前让我救你,我说救你可以,但是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你曾经亲口答应了我。”

阿鸢试探地问道:“你要我帮你完成什么事?如果是背叛父亲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定会比陛下先杀了我。”

我抿着嘴唇道:“对陛下好一点,只有这一个要求。”

她听了这话,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样,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我,冷冷地转身走了。

顾昀谨终于没有顶住压力,各地的起义军都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虎视眈眈地盯着帝都。更何况帝都还有徐国谦这样如狼似虎的奸臣。他的皇位岌岌可危。

他带着人来的时候,我正端坐在屋里,穿着我入宫时的衣衫,手里拿着那个蝈蝈笼子。

顾昀谨阴沉着脸,看着我说:“宛氏,你隐瞒自己邪教的出身,入宫为妃,简直是大端的耻辱。今日之惩罚,你可服气。”

我道:“是臣妾有罪。”

顾昀谨盯着蝈蝈笼子,小声说道:“我好像对你说过,要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有什么愿望可以说出来。”

“我希望陛下能给我一个痛快。”

他怔住了,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准了。来人将她押入刑部大牢。”

我起身往前走,经过他的时候,他轻声问道:“如果有一丝可能,你还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我站定身子,目视前方:“你是谁?”

“顾昀谨他心里有你。”

我摇头答道:“我宁愿死。”不是心中无爱,而是过往太黑暗了。

大牢里,光线暗淡,一缕月光穿过铁窗,这缕温润的月光好似那晚的月光,我在台上轻舞,而他的眸子一直跟随我。曾经有过,也算此生没有白活。

正在我回忆往事的时候,大牢起了火。我闻着浓重的烟味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几个黑衣人正围着我,其中一个领头地说:“宛妃娘娘,奴才们就送你到这里了,我们要回去复命。”

我还活着,第一次感觉生命是如此美好,我如释重负一样重生了。我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越州,在我师父的小院里,我看到乐师正在同我师父研究药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画面,我选择了离开没有打扰他们。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百姓们议论奸臣徐国谦已经被全家抄斩了,连带着他的府邸也被大火烧了一个干净。

一晃到了大端四十年,年中的时候,举国发丧,是顾昀谨死了,听说他死前下旨让阿鸢陪葬,将秦红妆和其他妃嫔赶去了寺庙。一切归于尘土。

而我一身粗布衣衫,清汤寡面的在山上采药,另一个采药的农妇凑过来说道:“宛大夫,你听说过先皇妃子的故事吗?可精彩了,他的一个宠妃居然还是邪教的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跟着笑了:“是吗?那你可得好好讲讲这个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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