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父亲节”专辑】黎志栋||送站 内容: 父亲拽着尼龙袋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担心一不留神与我在地铁换乘中失散。 我虽然走在前面,但仍能想见他的情态。 他老了,腰间渐阔,连以前逢面必客套说他又清瘦了的亲朋都改口说他福气到了,但他的心气却明显地不比往时。 三年的城市生活于他而言,若视为生活体验的一种则显得太长,若视为生命体验的一种又显得太短他在乡野田间徜徉了六十余年。 我三步一回头,有些焦躁:时间有点赶了。 父亲闻言,将四散的眼神聚焦到我身上,竟有些埋怨我:那你还不快带路。 我没好气,赌气地快走几步,父亲只能小跑着跟上来。 赶上另一趟地铁后,我俩都舒了一口气。 父亲看着满车的人,跟我说难为我每天能找到上班的路。 此时列车呼啸,欲盖人声,我提高音量,竟似喊出来的:看准哪个站上车、哪个站下车,跟着走就行。 父亲把耳朵凑近我,听罢只是自言自语:我看不准。 此时地铁进站,有人下车后空出一个座位,众乘客出于尊老的品德,让与我父亲。 父亲受宠若惊,但仅坐下又快速扶杆站起,列车启动后身体惯性拉扯起他手臂上道道青筋。 我急忙上前,父亲只是讪讪地应我:上一个人刚坐完,座位还很烫。 闻言我好气又好笑:打工人累得要死,你倒讲究起来了。 父亲环视一周,缓缓坐下,只坐实三分之一的位置。 到了火车站,时间尚富余。 父亲说刚才着急得不行,谁知提前了这么多。 我笑了笑,想起以前读书时,每次父亲送我到火车站都必定提前一个多小时。 当时的我故作洒脱,回家离家都只带背包一个,下楼时父亲见没有帮得上忙的,双手便只能垂着。 去车站的路上,我坐在父亲摩托的后座,不想与他有身体接触,便用背包与他隔开,双手在摩托边沿拽着。 路旁杂乱的树影像永无止尽的风声一般,沙沙地向后退移,又沙沙地往前追及,我思绪万千。 母亲去世后,我在不在家,父亲都常常只与沉默为伴吧。 那种关于送站的离愁别绪瞬息间涌起,我赶紧转过身,扯开话题:吃个午饭吧,到家也傍晚了。 在广东,火车站周边少不了挂满烧鸭、叉烧的快餐店,父亲习惯称之为食堂。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食堂,父亲一落座就跟我说:早几年我随你姨丈做木工,午饭多数在食堂解决,十几块钱就有肉有菜有汤,很有滋味。 父亲是操劳命,忙活过各式各样的生计,唯独当木工那两年是没挣到什么钱的,他却总是谈起:每天开工的地方都不一样,或远或近,但天黑之前总能到家,不至于就咱家的灯黑着。 我半开玩笑地回他:现在村里人都往村外跑,今晚你反其道而回村,村里说不准就咱家的灯亮着。 父亲夹着白切鸡的筷子停在嘴边,笑着说:今晚咱们家灯亮,明晚别人家灯亮,每家每户一年多住几天,总会有一起亮的时候。 父亲话语朴实,却令我不禁恍惚,数百公里外的老乡村竟如在目前。 吃罢快餐,我将父亲送至闸机前。 他与我说了一句你回吧便提着尼龙袋进站去了。 我自知无甚可拖沓的,只是回去路上,喉舌之沉默或可与当日父亲送我后的沉默一般响亮、地铁之灯光亦可与今夜村庄的孤火一般昏暗! 发布时间:2026-02-24 11:56:29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jierisanwen/565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