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桂花树下
发布时间:2025-11-10 13:18:53 | 来源:顺运堂

一季有一季的花开,一季流动一季的暗香。残荷还在努力散尽夏日的聒噪时,木樨花开了,于是,微凉的秋生动起来。

大道上、小路旁、走廊间,桂香,从不和我们打招呼,不经意间就能沁人心脾、撞个满怀。每每这时,便很快地收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生怕丢掉了这份清甜。

父亲曾经告诉我,桂花又名木樨花,只因它树干上的纹理和犀牛角很像,仅此而已。小时的我不禁哑然,犀牛体肥皮厚,自是没办法和娇小的桂花扯上关系,犀牛角的装饰和药用价值那是高昂的。没曾想的是,桂花在我身上,也发挥了它神奇的药用。

那也是个秋日,阳光很好。穿着母亲刚买的小布鞋,扎着一对羊角辫的我在父亲单位的院子里撒着欢地跑。父亲很敬业,星期日总在加班,还常常把我带在身边。父亲同事们笑说,父亲重女轻男,我就是父亲的小跟班。

院子里有一堆碎石子,小土丘那么高。借着石堆的高度,我可以顺利爬上旁边那棵不太高的桂花树。起初,父亲不放心,总在一旁护着我。我爬上树丫丫,闻着花香朝他扮鬼脸、咯咯笑。父亲见我上下一溜烟,没再阻拦,只是叮嘱我注意安全便去忙他的事。

乐极生悲。我再次从石堆上冲下来时,明明瞧见一块厚厚的玻璃碎片立在那。鬼使神差,我竟收不住脚了,一脚踏在玻璃片上,瞬间,血流如注。我一声惊叫,父亲闻声赶来。见状,他面色一点不慌张,冲我喊了一声别动!,便迅速从院墙角落扯起一大把不知名的、盖着好多好多尘土的野草,还从树上扯下一把桂花。只见他大口将野草和桂花塞进自己的嘴里,使劲嚼碎后,敷在我伤口处。父亲没顾上吐出嘴里的泥巴,用他有力的大手紧紧捂着那些草沫,不让它们从我的脚上滑落。没过多久,我的血真的止住了。看着父亲紧皱的眉头,我想他满嘴和着泥的野草一定很苦,我问父亲苦不苦,他对我笑着摇摇头。父亲额头的汗滴下,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十分紧张的。

我已经不记得父亲扯的那些草的名字,只记得父亲告诉过我,桂花可以止血、镇痛。

如今,为我及时疗伤,即便苦也不说苦的父亲不在了。不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是不是平平静静地活着。

循香觅迹。现在工作的后院里,有五株桂花树。粗细不同,高矮不同,挂蕊的形态亦不相同。听同事们说,它们的种植时间是一样的,却有了不一样的树生。有两棵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叶子有绿有黄,绿也绿得不太张扬,花儿开得不情不愿,一簇花与一簇花之间隔着江河那么远;有一棵虽有茂密的枝干和树叶,但一朵花都没有,竟一朵也没有;剩下那棵就长得有些油画里的感觉了,叶子绿得厚重深沉,那些黄色的花儿仍是细小,却一簇拥着一簇,密密匝匝,热闹不已,像极了小时候父亲院子里那棵。

说桂花是远离尘嚣的花,我总是不解。站在树下,她们静静地看着我,我也静静地仰望着她们,站得久了,就有些恍惚,仿佛周遭真的再无其他。无论怎样,岁月更替,她们用不一样的树生,风霜雪雨地陪着我们过不一样的人生,陪我迎接一个又一个秋,那个有父亲呵护的我的秋天就没有结束。

夜凉如水。雨来了,有花蕊噗噗簌簌落在我的头上,我的衣襟,也落在了我的心间。想起三年前写的一首小诗长夜雨霖霖,桂子庭中落。痴把枝头盛与衰,同作觥交错。细蕊颤幽幽,赤胆怀间握。不语朝阳展笑颜,凛冽承香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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