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重生
发布时间:2025-11-16 13:15:12 | 来源:顺运堂

01

今年的十月一日国庆节,是我的七十岁生日。夫君陪伴,打卡我的出生地点南京鼓楼医院。

动车时速291公里。马鞍山东站至南京南站,不足百公里。一小时南京城市圈,两城相邻。十七分钟,火车车程。

我的居住地马鞍山市花山区与南京市鼓楼区近年常常开展双城汇,土地是连在一起的。鼓楼医院,不远。早七点的班车,到达南京南站后转地铁,直抵目的地。

意难平。传说七十岁应该逃生,而不该庆生。于是决定出门走走,度过生日这一劫。

出门前女儿问鲜花几点送到合适?她这是想依据往年惯例为我预订生日贺礼!

我回答一概全免 !七十不庆生!免了吧!

母亲蒙难日,这是生日的别解。渡劫 ,母亲当年一定没有这么想。

对于我,母亲的内心深处有一份深挚的悲悯,透明而善意,这种善意浸透着美的光华,雅致而高贵。降生,我的身份是家族的长孙长女,祖辈父辈知一代新人蕴涵内在的博大深远,故欣喜、激动都化作无言的爱,母亲更是以母性的柔美显示,历历纯真。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一路走来,境遇如花似玉,经历过人间风暴,构筑成特立独行。然而我是隐忍的。心路历程就如宁静的云在大地上悠悠拂上影子,装点成丰富的迷彩。

成长成熟,我深知个体生命那一缕投影其上的云朵的轻重绵密,但不情愿去描绘细节,感觉这种抒写过于繁琐。我努力地做个行动派,凭借感觉与专业习惯,让生命不同阶段的色彩之间存有微妙差异。古稀之年,生命总体显得和谐蕴藉,在酣畅淋漓的运动中呈形,将悲悯而内省的心力化育并包孕进了生命轨迹。

艺之成像,自有庄严。目之成遇,便自有情。仰观俯察,游目骋怀。不论身处何所,自然都是心灵永恒的归宿。

南京,我的出生地。

02

没有走出南京南,直接离开动车乘上地铁,鼓楼站。

我出生至以后的三个月,母亲后来告诉我这三个月,我就住在鼓楼医院,产科婴儿室成了我的第一个家。

父亲当年是鼓楼医院的产科医生,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当时,医疗卫生系统提倡支边,父亲申请获批、母亲决意随行,我的外祖母在上海、祖母在安徽,外祖母心疼自己的女儿、反对母亲支边(辽宁沈阳),最后母亲是把我安置在安徽祖母处,跟着夫君去了大东北。

我开始在南方流浪,三岁时定居上海外婆家,然后是江西大姨家,最后还是回到安徽、寄居在军转干部叔叔家。读完中学下放乡野,大学毕业求职重返,安徽杨光成了最终的标签。

我像是飞翔在无边牧场上的鹰,广袤中总有光影交错,山巅流云、坡谷林泉、牧人闲畜、围栏犬吠而那所谓的妙遇妙有,应该最属十七岁的雨季认识了我的他。

一晃儿共同走过半个多世纪。

地铁口就见到鼓楼医院标志,穿越医务区进入,猛抬头见得枯树、寒鸦、高脊板屋、围栏、草地、小径闹市区的医院一隅,竟是如此具有创意。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好大的一片院史陈列区梦中的家鼓楼(医院),我来啦!

竖起自拍杆,慢焦拂景,我沿着荒草小径绕行,孤屋透向远方,而径途茫茫,通向家也意至朗月,老屋便成乡壤,真是逆旅无边。

刚刚下过暴雨,遍地水渍。我念起了安徽河沥溪,月朗谷溪、庭被明辉我不厌其烦地又向夫君念叨起我的乳母,我出生三个月后母亲跟随夫君我父亲去了远方,祖母为我请了乳母。

执着的低吟,塑就一例愁绪。何等样温馨的记忆,令人沉浸。

我名光。光过于明,物物分明,一览无余,过于晦暗则生怖。举头望天,此刻浓云密布,万物隐于片光,物型通整,若有若无,虚虚实实。

天地悠悠,人生相与慌促,兴怀感喟,生命之于时空有诘问,家便成为亘古时光里的愁绪。人之面世,悠悠无朋,来去浩为尘沙,独对旧居,这种孤独尤显旷古而深远。

牧人归家,其景炙于游子,乡思最是不堪。老屋旧宅,一个恰切的乡愁的容器。但这乡愁,诱生于乡思,泛逸于生命进项的追问,历历归乡,又不知乡关何处,假借乘物,终是抽象。

生命于天地间的无依无着与生命意志之怆然绝尘的逆旅宿命哦,悲怆的空灵与诗意的饱满,存在幽幽在场。

我的一生,似是放逐,惊鸿一瞥,既负逼仄的运命之重,又承冥冥的天意营构。从文化历成的情感与现实,若水流的自织涡旋。既有被动的呈型,又有主动的离心。

03

提笔,已是数日之后。

定居海外的妹夫说是已经在飞机上啦,先去探望北方亲人,再来南方省亲。

移居者,最是直面文化的缘遇。其向心与离心,同化与自证,反噬与新生,在个体最内在的深处相旋动,力之惊骇,历历所陈,文化积淀越是深湛,交锋越是深沉,偶然与必然相律动于特殊的生命时空,敏感的自尊如是在纠结中得以精心护佑。

我的父母另育有一女,便是我的胞妹。我与妹妹,一南一北,难得见面。有了微信后才有了早安晚安的问候。她比我小的多,她出生时我已经是中学生了。读研的年纪她选择在海外定居。成家后生儿育女,我父母便去她家入住。一晃儿我到了古来稀年纪,她也年过半百。

种种偶然,源源不断地激发与开拓生命时空,其广度与深度渐次升华,如修行,终究是喜悦的。

我习惯作内心独白,真实而又纯粹。生命力有余,径着天涯芳草的韧性,精植茂叶,援天地生。依然艰难,就如一颗种子的易地,必受土壤与物候所限,人亦如是。

南京鼓楼医院原名基督医院。造物赐人以荣誉,生命神圣,然将其属人的尊贵归于文化,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文化于素质,泛逸于潜意识深处,促成生命惯性,如鸟儿远徙的导航,刻在神秘的记忆里,曼妙充盈,便成精神原乡。

智慧本来如如归一,其广大深湛皆因参照悟对的有异与地域群类相形封闭的历程,于文化便异质呈型。慨然移植或凌然相遇,其开放与包容,皆如基因之配型,肌体内在的免疫机制,经久调适与选择,生命因之康健。

竞争适应过程一如精神的流浪与冒险,涵影于个体灵魂深处,被抛作为个体注定的宿命,生命于偶然中绽放诗意,凝成尊贵。

妹妹未能同行,她在岗,中学教师,任职美国新泽西。

04

我自由散淡地居隐于静谧安逸的安徽小城,遂得了旁观者的清醒和超脱。

父母的所在是归途。我有着天远地阔的悠长归思,对于一个成熟于中国传统文化心理的人,文化的向心力以一种魄大的诗性相吸,对生命原乡的执着追寻便是徜徉着的心力交响,我的心灵自在逍遥。

生性敏感而内敛的我,诗意是我作为和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在文学艺术的虚拟世界里,在中西文化的微妙远观中,我深切体验归乡的精神之旅。

我的生命,脱胎于精神,得益于世界观照法门,着相但又有别样深意,文化的生命体验与如是诗意转接,生与死、理想与未来,彰显情感的共时交融。

此时无声胜有声。共时体验,逐象呈形,艺术的质地,终将沁出诗意的韵味。

生日,尊贵而又美好。彼时彼刻,有对母亲的致敬与眷恋,有对童年记忆的无尽追寻,宗教情怀的纯正品味正是童年时种下的珍贵种子,甚而泛逸着如母亲一般的忧郁气质。

审时度势的单纯、无功利的心性积淀成生命姿态。心灵遨游的艺术,纯然是审美的。人间和平的给予者,非功利的艺术品味,和祖辈的心路有着一脉的承传。

撷取活的意象,才能悟得生命最为饱满的感觉。荣格曾说:有时我会感到,我伸展开来覆盖大地、延伸进万物:我感到自己生活在每一棵树木中、生活在浪花中、生活在往来无定的云朵和动物中、生活在季节的轮回中。这种人天合一的境界既是潜意识的譬喻,也是心灵呈示的境界,柔软而敏感,独属于己。

在这种境界中,自我与宇宙融为一体,无分彼此。每一个呼吸都与大自然同频共振,每一次心跳都与宇宙的脉动相呼应。这种体验超越了普通的感知,它是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是对存在最纯粹形态的感悟。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失去了它的线性,空间变得无限广阔。自我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宇宙意志的一部分,是生命之网中的一个节点。所有的生命形式,无论是微小的细菌还是庞大的蓝鲸,都在这张网上占据着它们的位置,共同编织着生命的交响曲。

在这种境界中,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意义,每一次呼吸都是对存在的赞美。生命不再是盲目的存在,而是宇宙意识的一种表达,是宇宙创造力的一种显现。在这种境界中,我们才能真正理解生命的奇迹,才能真正体验到存在的喜悦。

重生。快乐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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