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应该存储一湾清水,用甘甜的泉水擦拭眼眸,摒弃浮躁的尘埃。在我的印象中,陵河就是我魂牵梦萦的一眼清泉。
依稀记得,十几岁的我,整理行装,只身前往外地求学。初见陵河略显颓败,犹如我复杂的心情。然而即便陵河粗犷简陋,却依然风姿绰绰。
当汽车缓缓爬行,我能感受到桥体带来的震感。空旷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沉寂在河床之中。我好奇地倚窗远眺,河水深浅不均,一堆堆小沙堆随意堆放。不远处传来机器作业的声音嘈杂尖锐,让人心生厌倦。陵河就这样载着我的烦忧缓缓流淌。
年幼时,陵河是我温馨的港湾。长大后,我们成为了陵河的依靠。
每个城市都有一座标志性的建筑。陵河作为海南的第四大河,已经流入陵水人们的血液里,是千万民众心心念念的母亲。
不知什么时候,陵河母亲一改往日的衣衫褴楼。摇身一变,成为一位温婉大气的女人。你看吧!那一座座雄伟壮美的现代桥。它们洁白无瑕的酮体,像一位位花枝招展的少女。它们以少有的坚韧和隐忍见证一个时代的辉煌。现代桥,如金蝉脱壳。她伸展着柔媚的身姿,承载着数以万计的重量。
椰林大桥端庄稳重,经受历史考验。纵使雨僽风僝,它依然坚如磐石,傲然挺立。那不是一座冷飕飕的建筑物,她凝聚着陵水人民的智慧和汗水。
站在桥上,领略陵河的容貌。明丽的天空,流动的云彩,淙淙的水声。鱼儿在石头上嬉戏,水葫芦在波涛的追逐中至于角落。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纷至沓来。
陵河上方一群小鸟相拥盘旋。它们婉转的叫声驱逐了候鸟们内心的落寞。然而,最终鸟群还是一头扎进云空,使得驻足者只能隔云兴叹。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艳遇啊。
春天的陵河岸边芳草萋萋,灌木葱茏。高大的榕树绿影婆娑。有些榕树树干上寄生一些蕨类植物。它们彼此绻缱缠绵,好似天生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想起不久之前,从越南漂流至广西的鸭子们。搭上诺鸭方舟的快车,它们拖家带口逃难而来。虽说它们身处异国,言语不通,但至少它们能够苟活异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这不是一种小我的卑劣,而应该是一种识时务者的情怀。幻想着蕨菌若是随心所欲,放纵不羁。或许它这辈子只能沦为草芥,湮没无闻。我们应该这样活着:利用自然优势,避开短板,加快城市建设。
生活的花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只要你用心采撷,就会喜笑颜开。
空闲之余,叫上三两朋友。轻啜一口咖啡,就着塔斯汀的专属甜品,闲情雅致,淡然舒适。亦或是在私人定制的包厢里隔窗听雨,如同风吹竹林打叶声的感觉,静谧而美好。
久在职场也会疲倦。忙碌一天了,我已饥肠辘辘。盘算着今天的午餐,不觉得会心一笑。来到陵河街角,我盘腿落座,点上一蝶肥肠酸菜,挽袖开吃。满满的生活味道不言而喻。
过去的几十年,人们食不果腹。很少有人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享受美好时光,更不可能有精神方面的念想。由于条件的限制,我们或多或少心存憾缺啊。
我的伯父在世时常提及陵河。那时的陵河虽筹备建设,容貌已初见绉形。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他的老弟散步河边。不知伯父最终如愿与否?时至如今每每忆起,甚感悲凉。
我想起陆游写过的一首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家国面前,陆老早已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弥留之际,只能把满腔的期许安放在一笺笺文字里。事已至此,不知堂哥最后有无提及,怕也是肝肠寸断了。伯父乃一介莽夫。断不可能像陆游那样拥有优美的笔触,或基于满腔热忱的抱负,最多只是对尘世间的一种眷恋罢了!
曾经的我,也和至亲的人一样惦记陵河。可恨那时的我年少轻狂,不谙世事,纵有想法也是枉然。幼时的陵水一片灰白的色调。人们足不出户,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子。晚上人们只能提着一盏风灯出门,在水田里操劳忙碌。父辈们的含辛茹苦总令人如鲠在喉。
夜幕降临时,灯火阑珊(亮光大多是煤油灯发出来)。晚饭过后,农民们在自家庭院里扇风纳凉。吵架斗殴的声音隐隐约约,成为农村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都是寸土必争,鸡飞狗跳的小事,却吵得暗无天日,鸡犬不宁。小孩子们则阴阳怪气地模仿。愚昧是产生问题的根源。
有时候,狭小的庭院铺满了干瘪的稻穗。父亲总是在上面走过场。累得水牛踌躇不前,哞哞大叫。
对于固执的父亲,母亲总是置之不理。她在干燥的草垛旁编织她的稻裹。忙完这一程,仍不知疲倦,又在昏暗的灯光下赶针线。为了省吃俭用,母亲简直费尽心机。她会特意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动煤油灯,直到变得更小,才善罢甘休。此时,地瓜在炉灶里烤熟了,发出滋滋的响声,这是我们孩子们的晚餐。顾不上烫,地瓜在手里翻来覆去的,很快变成一股热流沉入肚子。我们反而欢呼雀跃,似乎很满足。
如今,生活宽裕了,人们的腰包变得殷实。即便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仍觉味同嚼蜡。为了改变伙食,食客们简直绞尽脑汁。所幸,如今楼宇耸立,酒店如林。
花灯初上,陵河岸边的节能电灯次第绽放。它的热度给冷清的河床带来温暖。笔直的公路热闹非凡,公路两旁的风景树灵动婉约。一行行的摩托车人,疯狂地驶向城区。不远处,小摊们自产营销,在某一个路段已然成为一种非正式的美食文化。
位处陵城镇中的海韵广场,是陵水最豪华的地段。海韵广场整合了悠闲,商业等多种模式,全方位打造魅力陵水,促进陵水经济的发展。
海韵广场门前宽阔整洁。一行行盾柱木,枝繁叶茂。它们用一生的阴凉,为无数车辆遮风挡雨。来到海韵广场,我看到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广场内店铺种类颇多,柜台一尘不染、精致美观。琳琅满目的商品罗列在橱窗里井然有序。悬挂式电梯和手扶电梯昼夜不息,输送着来往的客人。
仰慕牛蛙的美味,我们来到海韵广场三楼,一个隐秘的包厢里。点上慕名已久的蛙趣,开始大快朵颐。牛蛙娇嫩可口,辣辣味十足,初食连连哈气,再食仿佛行至云端,却让人欲罢不能。一杯白酒装满着复杂的情感,我们只需一饮而尽。觥筹交错中,美酒和佳肴的碰撞出热烈的火花。醇冽的美酒,轻轻柔柔就成为了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竟有些微微熏醉了。
不知何时,商场的墙壁里响起周华健的老歌。《让我喜欢,让我忧》。我的眼角湿润了。李宗盛的歌词耐人寻味,道尽了我眼中的家乡。似曾相识的际遇,使我感同身受。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漫漫人生感慨万千。陵河的故事,就这样,在一个炎热的夏日里娓娓道来。
秋天天空澄碧,纤云不染。大批的鸟群从北方迁徙南方,寄居于陵河。它们在枝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文明的城市又多了一些可爱的天使。
早晨起来,沿着陵河散步。石阶上的草丛调皮地探出头来,沾满露珠的小草,到处湿漉漉的。此时晨雾正浓,陵河水面波光粼粼,烟波浩渺。我深呼吸,一口清新凉气浸入鼻腔,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洋溢心尖。沉浸在陵河的美景中,我的裤脚不知什么时候已打湿一片。行走至草丛深处,一只水鸟突然扑翅逃窜。我隐约感到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秋天的陵河树木苍劲挺拔。斑驳的树皮皴裂粗糙,布满了生命的纹理。我轻轻触碰,树皮因此脱落,一股生鲜的木质沁香扑鼻而来。用心倾听,我能探测出每棵树的脉搏在跳动,在低声呢喃。
强烈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斜泄下来,过滤出温软舒适的凉意。陵河岸边出现三三两两早起的晨练人。他们或是吟唱,或是打坐,虽身处一地却互不干扰。秋风籁簌,如一支有故事的画笔,饱蘸陵水颜容。在它的渲染下,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陵河的美并不总是惊天动魄,它可能在某个视角里悄然绽放。
凭栏远眺,邻水的草丛中,钓友们气定神闲地垂钓。你看吧!他们有的在抛掷钓竿儿,有的在屏息凝神,认真又随性。
我无法谙悉垂钓人的心情。或许更多人的心态,并不在乎这一餐一饭的馈赠,而是追求一种山野奇趣的欢愉吧!生活的富足使人们更关注精神方面的享受,物质反而是其次。
某日我驱车经过广场。大家你言我语,聊得尽兴。情至深处,我们只好弃车前行。来到陵河岸边,我们不由得放慢脚步。习习的凉风裹挟着花朵的幽香随之荡来,让人舒身宁神。
坐在干净的台阶上,一轮明月浴于水中,更加明亮清晰。我们目视着灯火通明的大桥,川流不息的车辆,轰鸣中迸发着前进的力量。橘黄色的灯光,笼罩在这座时尚而迷离的都市。椰林大桥经历沐风栉雨的洗礼,凌空拔节于夜空。它就像一个夜行路人,为未来指明方向。
目送来往的车辆,聆听陵河悄无声息的溪水,我竟有些陶醉了。陵河以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守护着陵水的子孙后代。
起风了,夜色细腻而深沉。冬季的陵河空气有些干燥,但并不萧条。夜的苍凉使人昏昏欲睡。我们只好起身告别。或许连友人也无法预知,我们最后竟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湾清水,一淙皱动,生活在激起千层巨浪过后终将会归于平静。我把所有的心思投注陵河。不知为什么,我身后的陵河无限延伸,默默地流经南海。
相信在陵水人民的齐心协力下,陵河一定会再创辉煌,为助力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谱写绚丽华章。
我这样想着,脚步不觉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