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接到一项写作任务,为山花烂漫耀江淮安徽民间文艺名家榜栏目供稿,相当于给每一位上榜的民间文艺家写小传。曾经有过几年新闻记者工作经历,写过一些人物通讯,便抖抖胆子应承下来。
给我派活的提议者是一位老大哥,帮忙统筹栏目供稿。那天,他很不经心地对我说,接个任务吧,这个对你来讲不难。实际推进中,却发现上当了,哪里不难?最难点就在于工期紧迫!现在已经是4月底,我写的人物要在7月份推出,这就意味着最晚5月中旬必须去采访,5月底或者6月初把成熟的稿件交给杂志社。6月初是杂志社能宽缓的最大期限,因为他们还有审校编排等一整套程序要走。在老大哥的安排推动下,5月中旬头几天采访任务顺利完成。最理想的流程当然是采访回来立即动笔,趁热打铁拿出初稿。好巧不巧,那段时间,我被抽在某工作组,忙于埋头写材料,加之赶以前手头承担的一些活,脑子整天塞得满满当当,找不到一丁点缝隙容纳人物专访。还有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被电脑肆虐了一天,晚上到家唯愿闭目自修,实在不想再勉强这美妙的心灵之窗。
这可把老大哥急坏了,动辄从他办公室跑过来催催催:怎么样?动笔了吧?写了多少字?我一脸无辜,说:一字未动。
这哪行啊,杂志社等着呢,抓紧哦!说完摇头叹气地朝自己办公室走。
我发现,他说话时几乎跳起脚来。哎,真想告诉他,大哥,其实我心里也很着急啊!
过了两天,他又来问:写多少字了啊?
我苦着脸指指案头的其他工作,说:实在抱歉,还是一个字没写。
他急得无可不可,说:咋还没动笔呢?杂志社已经催我两遍了,考虑你最近忙,已向杂志社申请最迟6月8号交稿,你看看行吧?
太好了!您真是大好人啊!
没错的,老大哥就是大好人一个!采访中,帮我设计提问,用心记录细节,提醒我如何有效录音。采访后,他拿来往期杂志,让我研磨、参考,说:看看了解了解,每个人有不同的写法,也不必拘泥于他人的。没几天,他又跑过来提醒:你写的这位人物,之前许多人写过,可以上网搜搜,没准有收获,只是得注意可借鉴不可重复哦,以免刊登后惹来麻烦。
呵!老大哥真够细心啊,能考虑的都为我考虑到了。其实,我心里透透的,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想看看我动笔没有,进展如何?
5月下旬,终于动笔了!老大哥那个高兴啊!把他作午餐的饼干、肉脯之类美食塞给我几小袋,说写文章烧脑子,得补充补充营养。送美食时,当然不忘朝我电脑上瞅一眼,顺便掌握掌握进度。我故意捂着不让看。他却说看到了,好像四千多字。我说:还早还早,才两千多呢!不要紧,在写就不着急了,写个四五千字就差不多啦。我承担的那篇写了快五千字,准备再认真修改打磨一下。
你的那篇排在9月刊登,急个啥?
早一点写,可以多修改几遍。写人物,说容易也容易,要写好却真是不容易。写前,我做了许多调研,搜集了许多资料,阅读了N篇关于这位人物的文章,反复构思,琢磨怎样才能既写出人物特点、又写出与别人的不同点。
听了这番话,一阵钦佩之情自心底涌起,老大哥是资深写作者,写了大量作品,还在某省级杂志上开了专栏,写人物对他绝非难事,他却如此谨严以待,体现的正是一种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一种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
老大哥毫无保留地给我交底,说我所写的人物是歙砚雕刻大师,又获得过山花奖,写作时,对徽州文化、歙砚和砚雕技艺不作深入了解,恐怕很难追根溯源,写出来的文字也可能会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呈现的人物可能也只停留在浅表。一语惊醒梦中人,在老大哥的工作态度和治学精神启发下,我翻阅了厚厚一沓古徽州文化书籍,对歙砚的制作、使用及影响等诸多方面,进行了深入了解。
由于这位大师获山花奖的作品为佛教题材,对于佛教知识匮乏的我来说,写到此处,行笔滞涩,犹如陌生人行走在陌生道路上,踯躅不前,游移不定。我意识到,对佛教知识来一番暴风骤雨似的恶补势在必行,便急忙忙地向度娘请教,向学习强国汲取。那几日,学习强国上的敦煌莫高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之类世界文化遗产专题被我网罗殆尽。如此这般猛补之后,对于那件获奖作品的描述,行文顺畅多了,虽不比庐山瀑布那般飞流直下,却也算得上泉涌而出。
做这些功课,导致前期写作进度堪比蜗牛爬行。老大哥急了眼,文章写到三千字时,他过来催,四千字时,他又来催,好不容易看到五千字了,他说,可以杀青了吧。我说,意犹未尽,或许要写六千字。
好吧,只要6月8号能交稿,写到七千字都行!
他说的似乎很爽快,可仔细琢磨,爽快之外,总觉得有几分威胁之意。屈指一算,采访过后,他来催租逼债没有十次,也有八九次吧,真不愧贺世仁啊!
贺世仁,是老大哥屡屡来催稿子之后,我与对桌小姑娘为他起的外号。
完稿之后,他又来了,说赶紧给主任审,若是今天能交给杂志社最好!尽管说话时笑眯眯的,但总能品出点催逼的味道来。我忍不住说,悄悄给你取了个外号。
他说,我知道,是贺压迫呗。
我说,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我们起得比这个好听。
好听?是个啥?老大哥一脸茫然。
我哈哈一笑说,前有黄世仁,后有贺世仁啊。
他说,只要你按期交稿,给我起什么外号都行!
嗯,贺世仁是蛮好的,比贺压迫好听多了。走出办公室时,老大哥还在品咂这个意外得来的美称,貌似很满意的样子。
实话说,贺世仁可不像黄世仁,他的仁是宅心仁厚的仁。他热心真诚地助我完成人物专访写作,稿件得到主任认可后,他又鼓励我:我说的吧,你一定行!得相信自己!
嗯,师傅说得对,相信自己,就没有攻不下的山头。我感激地朝他一拱手。
我可不是师傅,我就是贺世仁啊!
我们哈哈哈,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料,贺世仁画风一转,忽然朝我对桌的小姑娘说:别笑,你的那篇人物专访排在第十二期,也得抽时间去采访哦!
瞧瞧,瞧瞧,又来了,真不愧是贺世仁!
老大哥拍着肚子,摇晃着脑袋,笑呵呵地说:可别嫌我啰嗦,工作早布置早安排,早完成早安心嘛!
对于工作,贺世仁总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细想想,这理论还真没错,放之四海而皆准!
圣人云:三人行,则必有我师。贺世仁,我真心实意地要拜您为师!
古话说的没错,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无论工作还是学习,我们都从贺世仁这里见识了认真负责的态度,学到了高效推进的方法,实话实说,我早已把他当作老师。
对了,说半天,贺世仁到底姓甚名谁?贺世仁当然姓贺,名字嘛,建军是也!
这名字可是有说法的,老大哥出生在八一建军节当天。可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老大哥对军营十分向往,后来入伍在部队历练多年。难怪做事,总透出一股子军人作风。
贺世仁的军人之风,我一时半会恐怕学不来,但工作作风我必须学不学都不行啊,人家见天地催租逼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