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岁月的长河中,总有一些人如璀璨星辰般照亮我们的生命,让我们永远不能忘怀,我的大姊便是其中之一。
听母亲讲过,大姊出生的前一天,她和父亲在地里干活,突然一片云彩轻盈地飘了过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来到了他们的头顶上方,边缘闪烁着微微的光芒。云彩的光影洒落在他们身上,似在向大地传递着即将降临的喜讯。父亲二话不说,赶紧收拾手中的农具,用牛车拉着母亲回家。次日,大姊就出生了。父亲说这是天上赐予的礼物,于是给大姊起名叫云。这一年是壬辰龙年,新中国刚成立三年。
虽家境贫寒,但在父母的呵护下,大姊的童年开始也如云朵般快活着。她聪慧过人,面容俊俏,乖巧伶俐,父母见她拿起书本就爱不释手,便送她进学校读书,因成绩优异,深得老师喜爱。
然而,随着几个妹妹相继出生,家里缺少了母亲这个一等劳力,日子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入不敷出,母亲因此常常黯然长叹。目不识丁的母亲无奈地向父亲提议,让大姊辍学回家帮忙。这话不巧被大姊无意间听到了,第二天,大姊就赌气不去学校了,即便父母苦口婆心地哀求,班主任老师上门的劝说,她也心如止水,无动于衷。她以倔强和隐忍与心爱的学校作了决绝,小小年纪便成了家里的半个劳力,农闲时还要帮父母搞家务,照看弟弟妹妹。
生产队的劳动异常辛苦,但大姊从不挑挑拣拣,她一年四季起早贪黑,风吹日晒雨淋,跟着一群妇女去干活,她身轻如燕在田埂上行走,插秧一行行的既快又直,劳动竞赛常拔头筹。驾牛拉车、犁田、耙地,这些男人干的活,她都不在话下。那年头,县里时常组织水利大会战,各公社、各村都得派青壮劳力赴外乡参加,大姊每次都主动报名。她知道,家里能派出去的就俩劳力,如果她不去,父亲就得去。离开父亲,家里的生活将会乱作一团。似古代木兰替父出征那般壮怀激烈。大姊到底参加过几座水库建设,已经记不清了,在高峰的汤他水库、崖城的三陵水库工地,她饱受疟疾的折磨,差点儿连命都丢了,却从未抱怨。在水利工地上,大姊是一名突击队员,她把青春奉献给那个火红的年代,也奉献给了家里。
每年春节,当母亲还在为孩儿们的新衣发愁的时候,大姊已经悄悄地给弟弟妹妹准备。大姊心灵手巧,会裁缝,她先给弟弟缝制一件,而妹妹们的衣服则是大的穿小了,动手改一改给小的穿,或把一些细碎的布条东一块西一块裁缝而成。大姊当年别出心裁地缝制的这款花衣裳倒也被村里人所津津乐道。在水利工地上分得一块肥肉,大姊也舍不得吃,她心里惦记着弟弟妹妹,于是撕了半张野芭蕉叶将肉块包裹好,托人捎回家给弟弟妹妹吃。看着弟妹们高高兴兴地上学,大姊眼神中满是关爱与羡慕,但自从离开了学校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踏进校门半步,校园好似一个伤心之地,令她避之而不及。七个弟妹的成长,离不开大姊的辛勤付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然而,大姊的婚事却因家庭而耽搁。与她同龄的人一个个先后结婚成家生孩子了,可是大姊还是待阁家中。大姊立下非本村不嫁规矩,为的是与家里有个照应和帮衬,后来嫁给同村的大姊夫。结婚后,大姊支持鼓励大姊夫去开车,跑长途,拉货到岛外,赚钱补贴家用,自己则独自承担起照顾孩子和全部田间劳作,忙不过来时便回外家请父亲和妹妹们帮忙。生活稍有改善,她盖起了一幢大瓦房,让村里人很是羡慕的,称她为电白姊(对勤劳的广东电白人的尊称)。
大姊虽没读多少书,却深知读书的重要性。为了弥补自己的缺憾,大姊早早地就让两个孩子进城去读书。看着孩子们学业有成,她满心欢喜。后来,孩子们在城里居住、工作,结婚生子,大姊于是抛下农活也进了城来,一边心甘情愿地给孩子们洗衣做饭,一边还辅导孙子们的功课,她的床头置放着课本和新华字典,有空就随手翻看,以备用得上。
大姊一生平凡,尽管非常辛苦,但她从未在孩子们面前叹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苦和累都藏在心里,脸上展露的总是笑意和满足。当身体被查出重病后,她依然装作若无其事,坚强地笑对生活,与病魔抗争了十年。生命的最后一年,她被三种恶病缠身,身体极度恶化,吃不下,睡不着,疼了,咬紧牙挺住,实在忍不住了,才在无人时哼哼几声。弥留之际,心里始终放不下儿孙们,惦记着拆老屋建楼房。
6月末,阴雨连绵,大姊出殡那天却是阳光普照。到了墓地,天空飘来一片白云,萦绕山前,久久不散。那一刻,我想起母亲之前讲过的话,仿佛看到大姊化作了那片云。天堂无疾苦,愿大姊像云一样永远快乐,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