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顶红,是一种剧毒物质。
在古代,鹤顶红通常指的是砒霜,其化学名为三氧化二砷(As2O3),是一种无臭无味的白色霜状粉末。砒霜在古代是一种常见的毒药,通过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损害人体健康,主要影响神经系统和毛细血管通透性,对皮肤和粘膜也有刺激作用。在古代,由于提炼技术的限制,砒霜往往呈现红色,因此被古人用来指代鹤顶红。
01
那是七十年代初十月的一天,早上还没起床,妈妈过来给了美艳一件黄色小花的细条绒衣服,把还在睡意朦胧中的美艳高兴的睡意全无了。这件小花衣服,是看护美艳长大的保姆奶奶来看她时给买的,美艳早就闹着要穿,可妈就是不松口,大半年过去了,美艳都不惦记了,今天又在美艳好无准备的情况下,妈妈把新衣拿出来了,美艳有点意外,更多的是惊喜。美艳上有哥哥,有姐姐,她除了偶尔的过年会有件新衣服,大部分时间都是穿姐姐们淘汰的。妈让美艳赶紧起来洗脸吃饭,说快到上学时间了,别迟到。美艳上桌看到碗里有二个鸡蛋,摸着还热乎呢,妈说:美艳,快吃吧,今天是你10岁的生日呢!
其实生日美艳是掰着手指算着等着呢,算着盼着,真到这天却又给忘记了,美艳自己都觉得可笑。那时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但妈妈是个生活仪式感极强的人。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工作忙,孩子多,日子过得再拮据,妈妈都会在逢年过节,尽量让孩子们吃点好吃的,穿上新衣裤,实在没能力添置新的,妈妈也会把旧衣裤上的破洞缝补整齐,洗干净,穿在孩子们身上。用妈的话来说,怎么着,过年过节都得有个过年过节的样子。那时美艳兄弟姐妹并不完全能理解妈妈的话,直到成人后,母亲过世了,姐妹们说起母亲,才懂得了母亲的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样子的话,那样子,应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过年过节应有的喜庆氛围或是被重视的仪式吧。
美艳十岁生日这天是唱着歌度过的,早上起床了有新衣穿,还有外加的二个煮鸡蛋,那得意的小样硬是让哥哥姐姐压制了一天想揍她的欲望。那天晚上,还是和平时的深秋夜晚一样,左右邻居的孩子们做完作业后凑一起,男孩子们打打闹闹,女孩子一起找点家里的线头,围坐在一起,学钩花,学编织,有手巧的小姐姐,自己钩出的物件用来盖在放水杯的大圆盘上,有钩出自家圆桌上的桌布,圆盘和桌子,有了专属自己的披风,一下子就变得高雅起来,屋里变得整洁明亮许多,平时莽撞的孩子们动作不自觉地就变得矜持了,姐姐们把屋里收拾的干净利落了,小的们胆敢祸害,爸妈不在家,你都休想进屋。那天美艳一直处在兴奋中,不知不觉就到晚上十二点了,教她学钩花的朵朵姐姐就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杂物。末了,她过来拥抱了一下美艳,在美艳耳边说小美艳,我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不?美艳当时有点吃惊,问道:朵朵姐,你明天要走了?去哪儿啊?朵朵似乎还叹了气,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去哪,你千万别给外人说哦!美艳就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
那晚之后,美艳上学放学做作业,做家务,偶尔还去学钩花,但教她的人换成了英子姐,再也没见朵朵了。
朵朵走了,去了哪里美艳不知道,不敢说也不敢问。大人们说起朵朵时,好像都躲躲闪闪很神秘的样子。一晃几年过去了,美艳读到了初中,随着父母来到了县城。有天晚上,在外地工作的姐姐回来,和父母在聊天,说起当年的朵朵,美艳才知道,那年,朵朵是跟男人跑了,私奔了。
那个年代的私奔,是件极其不光彩的事,朵朵的私奔,让她父母颜面殆尽,说是后来不管谁在她父母面前提及朵朵,父母永远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可在美艳家里,每每提及朵朵,母亲都是一声叹息:唉,真的是苦了那孩子了.....
02
朵朵是在美艳生日的第二天就真的消失了。
朵朵的消失没有给美艳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年龄相差近十岁,平时也不怎么在一起玩,至于朵朵在消失的前一晚上,为什么要给美艳说,美艳一直没搞懂。时过境迁,有天和姐姐聊起此事,美艳说:姐,那天我记得太清楚了,因为那天是我十岁的生日呢,朵朵就是我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给我说她明天要走了的,第二天就真的消失了。姐姐定睛看了美艳几秒钟,美艳被姐姐看得有点发怵,
姐~
朵朵给你说过她要走的事?
嗯,就我十岁生日那天晚上,我记得特清楚!
朵朵给你说过?咋从没听你说起?
朵朵姐不让我给别人说!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咋就会给我说呢?我比她小那么多,平时也不一起玩。
美艳,正因为是你小吧,啥也不懂!
这下轮到美艳盯着姐姐看了。
美艳,她说给你,可能就是人的分享欲在做怪吧!
除了你,朵朵还能给谁说呢?姐姐自言自语地说。
朵朵出生在内地,她来这个村上时已经五、六岁了。父母都是江南人,朵朵妈给左右邻居说起老家,基本都是以老家穷字拉开帷幕,再以穷字谢幕。穷,只是一方面的,那时大家都差不多,可最要命的是那里的人们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朵朵父母当时就是带了三个女儿投奔公社的亲戚来这安家的,穷没能摆脱,可孩子却是妥妥的二年加一个,后来朵朵有了弟弟,父母脸上才有了笑容。随着弟弟的出生,朵朵就成了家里的壮劳力,家里家外、起早贪黑,睁眼就不见有手闲的时间。
朵朵妈大字不识一箩筐,但持家却是好能手,家里穷,但被朵妈收拾的干净利索,孩子们衣服破旧,但也都干干净净,补丁针脚细密平整。餐桌上不逢年过节闻不到一丝的肉腥,但上桌的菜也是红绿青黄搭配得色泽圆润,让人垂涎欲滴。朵朵妈稍有休闲,就会来一条马路之隔的美艳家,朵朵妈来美艳家时也从不空手,手里不是提一把香菜就是提一捆小水萝卜,要么就是几棵小白菜,美艳妈见她来,总会放下手里的活,客气对朵朵妈说:他婶,来玩就好,别老是带菜来,留给家里孩子吃吧!朵朵妈一边放下手里的菜,一边就会去给美艳妈搭把手做事,嫂子,小菜都是我自个种的,地里有的是,只是你又要工作,又要做家务,太累了呢!美艳记忆最深的是,家里爸爸最讨厌香菜,说是从小就不吃,发现谁家地里种香菜他都会绕道走。朵朵妈并不关心香菜送过来他们吃不吃,她隔三岔五就会送过来一把。妈妈觉得那绿油油的小香菜,扔了着实可惜,就放进面条里,或切碎了放汤锅里,或洗净了放点盐放点酱油就凉拌了吃。起初爸爸见香菜上桌就骂,骂久了也没人理他,不知啥时候,有天美艳回家居然发现爸爸自己在拿小水萝卜拌香菜当下饭菜吃,美艳看着妈妈,妈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多少年之后,爸爸说朵朵妈真耐心,那小香菜,她不管你吃不吃,隔天就送来一把,扔了吧,可惜!慢慢吃一点,时间久了还觉得挺好吃的!
在美艳记忆中,一天正在家里写作业,听着朵朵妈过来了,妈妈正在外屋桌上给妹妹做棉裤续棉花,朵朵妈很自然地帮妈妈把棉花扯开递上,
嫂子,你看你多有福气啊,大哥有工作挣钱,你也有工作,家里的娃个个都学习好,我们是不能比哦!
我头胎就给老肖家生了个丫头片子,接着又是俩妮子,肖家人就没个好脸色了,我们家老肖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在口里村上,仨妮子,别人看笑话,也欺负人。咱别说外人了,就他老肖家人也不待见我们娘几个,老肖一气之下,带了我们娘几个投奔亲戚来这,谁知这也这么苦啊!
我们朵朵刚出生没多久,他爷爷就给起了个名,就叫多多,说是多余的多。唉......
啊~美艳听到妈妈低低的惊叹声朵朵妈,我以为这孩子是花朵的朵呢,没想是多余的多呢!这事朵朵知道不?
知道,她打小就知道的,但那是爷爷给起的名,有啥法呢!
朵朵妈,这事以后咱别在孩子们面说起哦,朵朵也长大了,时时想着自己是多余的,那会多伤心的呢!咱就认定那名就是花朵的朵哦!姑娘这么大了,这么俊,又那么能干,替你分担那么多家务活,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就是多余呢!
朵朵妈,现在新社会了,讲究个男女平等呢,男人能做的事,咱女人也能做呢。这出门做事啊,咱得先有文化才是,没文化,也就只能在家生孩子带孩子,做些出力气的事。其实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又忙菜地里的活,一点不比男人做的少,可还得看男人的脸色生活。
嫂子,我们老家里都这样,女娃么,长大了就要嫁人家的,花钱学啥呢,我们哪能和你们比呢,你们有工作,能挣钱,我们呢,唉~啥也不是!
朵朵妈,朵朵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们对她也没个好脸,这孩子心里苦呢。现在条件慢慢好了,让二妮三妮好好读书吧,书读好了,将来出息了,你和朵朵爸也会得福的啊。
二妮三妮在读书呢,我看也学不出个啥,识个自己的名,能嫁个好人家就好了。
朵朵妈,这孩子学习咱当妈的也得盯着点,多给点鼓励,多给点肯定,要让孩子从小对自己有信心呢.....
嗯嗯,嫂子,我听你的。你有文化,和我就是不一样,我都听你的。嫂子,不知道你烦不烦我,我就是喜欢和你说说话,高兴的,不高兴的,和你说说心里就舒服好多呢!
二妮三妮都是上了几年小学,到了初中就都没上了。学习不好,家里也不让继续读书了。到了结婚的年龄,都嫁了人家,开始步入母亲的后尘。
有些东西能是传承在血脉中刻进骨子里的。不是别人能轻易改变的。更糟糕的是这种理念进入了血脉,会代代传承!二妮三妮都是很不错的小姑娘,生长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家里没有学习氛围,家长又早早给女孩子戴了学习无用的帽子,孩子想出息都难啊!可惜了!有次听说已婚的三妮经常遭家暴,父母以不允许给家里丢脸坚决不让离婚时,美艳妈深深的叹息,无不惋惜地说。
后来断断续续地听说,朵朵是跟一名退伍军人跑的,那男人比朵朵大了十多岁呢。围坐在家里的聊闲话的人们走后,美艳妈都会严肃地警告孩子们说大人说话小孩子莫传,胆敢外面乱说话看我不撕破你们的嘴!就剩美艳自家人时,美艳妈就幽幽地说:朵朵那孩子,真是可怜!从小不被家里人待见。大一点就有了干不完的家务。上了没几天学又不让上了,在家照看那么些弟弟妹妹的,早上一睁眼就干到晚,有谁心疼过她?她也不还是个孩子嘛!突然能有个人对她好,心疼她,她不跟着对她好的人跑才怪呢!
03
美艳妈对自己的儿女要求都很严格。她用最通俗的语言教育自己有女儿:女孩子家,要想被别人尊重,必须要有自己的工作,有工作,有收入,在家里才能站住脚。手心向上的日子没好过的!就算你们将来嫁了好男人,问自己的男人要钱,还是隔道手。美艳那时对妈妈的话并不理解,但来自哥哥姐姐学习成绩好的压力,美艳也只能用心学习。环境造就人,美艳觉得一点没错。
如果说,好男人是一个家里的擎天柱,撑起一方天空,能为家人遮风挡雨,那好女人一定是这个家里的风水宝地:能让自己的男人能顶天立地,有能力回馈养育了自己的父母,能滋养自己的孩子,且丰富了自己的人生。曾经不谙人事的美艳,虽称不上出生书香门第,但从小就享有父母的开明和哥哥姐姐读书好学的熏陶,成人后的美艳既有小家碧玉的温润,又有难掩的大家闺秀风范。母亲临终前,曾对美艳说:美艳,妈这辈子很知足了,生养的儿子都比父亲强,生养的女儿都比我自己强!你们都有文化、有知识,有固定的工作,有稳定的家庭,我没有遗憾了!一代比一代强,这大概是中国父母置心深处的愿望,但真要实现这一点,是需要代代人的努力和付出的。有些父母,初衷是美好的,可因为很多原因,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初心,孩子便在父母的影响下,走上了不归路。小妹说:其实哪个父母都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好,可有多少父母真的会引导教育孩子呢?美艳无法回应小妹的话,但对教育孩子这事,美艳觉得自己也没有成型的模块,但美艳坚守着从母样那传承下来的一点,那就是:别人孩子身上表现出的让自己反感的语言和行为,自己的孩子身上决不允许存在!美艳知道,别人家孩子让她反感的语言和行为,其实外人都一样会反感,只是碍于情面,事不关己,不去溢于言表而已。没规矩不成方圆,修树当然趁苗季,这些道理,美艳都是汲取书中的描述,只是让科教版的文字变得更接地气,更易被消化吸收而已。
04
那年春节过了没多久,美艳就接到了朵朵的电话,电话里说,自己的女儿本周末要出嫁了,让美艳来参加女儿的婚礼。朵朵在电话里特别说出,你家几个姐妹我全叫了,这么多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一起聚聚吧!
美艳接到朵朵的电话,很意外,但也很开心,像是接到了自己阔别多年亲姐妹的电话,在电话里马上就应承下来。接着就聊了一些分别后的事,话匣一打开,美艳就觉得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朵朵说,久违的那种亲切、倾述欲迅速遍及全身,美艳的语气情不自禁地有点发颤。美艳利落的应承让朵朵很是开心,她们相约见面再好好聊。
朵朵女儿的婚事的消息在美艳姐妹中迅速传开,姐妹们都很开心,大家约好时间一起聚聚,商量一下一起同行的事,一起随礼的事。
朵朵消失后没多久,美艳全家就搬迁到了县城。后来听说朵朵私奔没几年就带着孩子同丈夫一起回到了公社里。一是因为私奔的去处太穷,二是朵朵离家出走后,颠沛的日子让朵朵也吃尽了苦头,她格外想念养育自己的父母和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又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家乡。几年的时间里,美艳的兄弟姐妹都因为学业、就业都离开了家乡。一别数载,所有有关朵朵的消息,大家也都是道听途说了。
回到家乡的朵朵,凭着自己吃苦耐劳,和丈夫一道田间地头的忙碌,生育了一儿一女。后来丈夫当了生产队长,家里开了个小杂货店,二个孩子都在读书,日子渐渐过出了模样。再后来,朵朵只是偶尔出现在逢年过节姐妹相聚时聊起童年趣事的话题中。生活让大家各自劳燕分飞,虽说是百里相距却也无暇时常相见。
对朵朵女儿的婚事,家里的姐妹都是很重视的,这是朵朵家的喜事,也是美艳家姐妹的喜事。临近了,几个姐妹聚一起,商量着到那天几点出行,车辆怎么安排等事宜,甚至姐妹约定大家都得穿着喜庆,发小的女儿结婚,场子必须得给撑起来,面子必须得给长足!美艳姐妹也是好久没这么聚了,各自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得在职场了打拼,都在承受着人到中年的压力和困顿。看着姐妹们如此的开心,临末,三姐还是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朵朵的女儿结婚,要嫁的男人是个二婚。最要命的是,朵朵的女儿居然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刚才姐妹们的欢笑声顿时消失了,个个面面相觑,随之惊异的表情取代了欢喜。朵朵女儿在上大二期间,因来回搭车,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车主。车主是有个女儿都7岁了的爸爸,这让朵朵夫妇情何以堪?恋爱脑的女孩子是对反对声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有恋爱脑的驱使,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父母的声誉和性命又算得了哪盘菜呢?女儿的婚礼原本是没打算办的,朵朵夫妻觉得丢不起那人。后来朵朵和美艳姐妹们说:路上她自己选的。只是白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供她上大学,想着让她有个好归宿。现在这样,还由得了我们吗?我也想了,自己当初的选择,让自己遗憾了一辈子。我不想女儿再走我的路。哪怕她前面是火坑,我也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至少让对方明媒正娶!美艳姐妹们都默默听着,各自说些宽慰的话,祝福的话,本该喜庆的事,却让美艳姐妹们都深浸在忧虑哀愁中,无以言表。
是啊,这时候还能说些什么?朵朵所处的社会地位,限制着她周围人群的素养,相差无几的学识,雷同的世界观,谁能为她交流、提供和灌输新颖的价值观和思想认识呢。让美艳姐妹共同感触相同的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现在在一起只能聊聊小时候的趣事,朵朵现说的邻里家长,自家生活里的琐事,都是美艳姐妹陌生而无趣的,而美艳姐妹聊到的工作、学习、为人处事,职场的明争暗斗等又是朵朵陌生的,她们不得不刻意回转话题,让彼此的尴尬不在。这次婚宴,冲淡了美艳曾有的浓浓的思乡情愫,她尘封起对儿时情感的那些美好回忆,任由其发酵升华了。
六
朵朵女儿学业未完,插足别人家庭做了小三,未婚先孕,婚后没多久女儿出生。自己学业未成,没有学历,没有技能,褪去婚纱,一个转身成了不被社会认可,不被家人待见的主。在不该承受生活艰辛的年龄却让自己尝遍了生活的苦涩。周围人议起朵朵女儿的婚事,最多的结束语便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猫娃子长大会上树,随根了!
有一天,美艳接到朵朵的电话,电话里,朵朵央求美艳去当地派出所里去帮忙办理一下女儿的事。第一次是去看生了小孩的朵朵的女儿,这是美艳第二次见到卸了妆的朵朵的女儿。派出所里,个人生活的窘迫、压抑、对生活的仇视、各种不满的沧桑,在那张本该稚嫩的脸上暴露得淋漓尽致。言辞轻蔑中还充斥着豪横:
我让着她?凭什么?告诉你,我见得了她好,也见得了她比别人好,可现在,奶奶的头,她居然比我好了,你知道不?这让我很不爽!她让我不爽,就是她的不对了,这还要用脑瓜子想?切我呸!这是拿脚趾头都能明白的事!
和一个盲流的女人争一个流动摊位,大打出手,把自己送进了派出所。她怀里的女儿,瘦弱,淡黄的毛发稀疏零乱,可她有一双清辙而明亮的大眼睛,她一会看看妈妈,一会看看美艳,眼里波澜不惊,不该有的安静让此时的美艳不知道能说什么,能做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这孩子血脉里会有鹤顶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