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获知举办入学滨中六十周年庆祝活动的消息时,我的心情特别激动,带着六十年岁月积淀,带着经历的风雨沧桑,重聚回望,作何感想?
也许我们感叹,岁月匆匆,时光飞逝,六十年竟是弹指一挥间。经水流年镌刻在脸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皱纹,风雨征程书写鬓角,留下稀稀疏疏的斑白,我们的人生精彩正在续写,可苍老的警钟已经敲响,只能轻声感叹,岁月不饶人。
也许我们感叹,同学之情那么深沉,六十年过去,依然历久弥新,并不因时间悠长而被淡化,相反经过岁月洗涤,更裸露原本的纯真,曾经的青涩,曾经的稚嫩,珍藏在记忆深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依然清淅可见,那个年代不能远去,真诚和友谊一直在心中升腾。
也许我们感叹,重逢是那么不易和短暂,藏在心底深处的倾诉又太多太杂,相拥,喜极而泣,握手,饶舌敍语,面对面凝视,曾经熟悉的彼此,让岁月写上陌生,注目端祥,找找当年恰同学少年的影子,屏心吸气,闻闻当年深藏在记忆中刻苦求学的味道,心有灵犀,同窗永远不变的称谓,它是友谊连结的纽带,是心灵沟通的桥梁,它像一粒种子,在记忆深处发芽,开花,散发着醉人的芳香。
入学滨中,是我们彼此认识的开始,有平平淡淡的日常相处,有轰轰烈烈的学习交流,是我们人生中奔向远方的出发地,有值得纪念和讴歌的峥嵘岁月,在那里,我们送走了青春年华,留下无尽的回望。
一
1964年8月底,我带着录取通知书,到滨中报到,在滨中校门口,伫立良久,仰望着《滨海县中学》的大字招牌,它神圣而庄重地横臥在高高的门楼上,带着傲视群雄的霸气,带着滨海最高学府的自豪,笑迎莘莘学子。
滨中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它在抗战峰火中诞生,在和平建设代发展,有厚重的历史,又有丰富的文化底蕴,它创办于1942年秋,1959年增设高中部,定名为滨海县中学。同年,被省教育厅列为27所重点中学之一。在高中部开办5年后,我们有幸跨入滨中大门,心中的兴奋难以言表,作为乡下长大孤陋寡闻的我过去从未到过东坎,对滨中知之甚少,只是在顶礼膜拜的口口相传中获知它的份量,及至自己真的到滨中就读,大有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自豪,看到滨中的门牌,脸上放光,激动心情像泉水喷薄而出,于是高声大喊:滨中,我来了!
开心是有理由的,百万人口大县,招一百个滨中高中学生,我和同届是幸运儿,成为被录取的一员,也许是上天眷顾,抑或命运使然,初中三年的辛勤耕耘结出了硕果,入学滨中,就是对初中学习成绩的肯定,踽踽独行在求学路上,有一点进步就可引以为傲一阵子,何况正是年少轻狂的热血青年。
人们青睐滨中,赞赏滨中,主要铆定的是它的雄厚的教育资源和风清气正的学习氛围,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教师有用武之地,学生有求才之质,这就造就了它在滨海大地至高无上的霸主地位。它的高升学率,更是迷恋学子的橄榄枝,跨入滨中,就意味着一只脚跨进大学校门。在知识改变命运,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年代,谁不为铺路架桥的学府顶礼膜拜呢?记得新生入学欢迎会上,时任教导主任陆仲远,就不无自豪地介绍说,在滨中完中刚刚起步,第二届高中毕业生走出校门时,就传来应届生贾才女考入清华的喜讯,开了滨中学子升入全国顶级大学的先河,这不啻早春一声惊雷,在滨海大地燃爆一颗高考原子弹,骄傲之情像春风荡漾在脸上,也飘进我们心中,一个个热血沸腾心旌摇曳,激起逐梦名牌大学的遐想。
目光前移,校门两侧是绕校区一周的围河,河水潺潺,润泽着这块教育圣土,水中鱼儿,游来游去,寻觅生存成长的营养;围河堆上树木葱茏,瞄准参天大树的目标蓬勃生长。
滨中处处生机勃发,处处绿意盎然,它是成长的搖篮,是奔向星辰大海的始发站。
二
教室是教学的主战场,是传播知识的殿堂,多少次思想碰撞的火花,多少次挑灯夜战的身影,留下刻苦钻研驰骋学海的难忘印象。
人字头教室,略显斑驳的红瓦青墙,承载着学业的厚重座落在校区,简易的门前行走长廊,历经风雨张开拥抱的臂膀。教窒墙壁两侧悬挂着醒目标语: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励志的语言,是洒在学子心里的生长素,澎湃着激情与力量;真情的勉励,是思想隧道中的一抹光,把求学道路照得通亮。室内50多张学桌略显拥挤,粘贴在正面墙上的黑板油光锃亮,井然有序的室内布置,已悄然把浓浓的学习氛围播洒在教室的空间。当老师走上课堂,随着粉笔灰的飘动,黑板上留下隽秀的字,一笔一画解释科学内涵,挥洒着知识的光,声情并茂的讲解,一步一步把我们领进科学殿堂。数理化、文史地,科学的机器正耕耘在学子们头脑中的处女地,让文化的种子播撒,成长。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当夜幕降临,教室似乎特别敞亮,日光灯下一张张静静沉思的脸,凝神专注,或演算,或书写,在书山文海里纵横驰骋,辛勤耕耘的笔端在纸上游走,知识的硕果在广袤的原野里采摘收获,装满了希望的一筐又一筐。完成作业题的愉悦和难解题的困惑交织,交流研讨,咨询求教,一幅教学相长的生动画面在教室内呈现,你追我赶,朝气蓬勃,瞄准知识的高峰不断攀登。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正是我们刻苦学习的写照。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韩愈的劝学篇,曾激励我们多少人在求学路上躬耕不辍,砥砺前行。我们这群人既有矢志报国的理想追求,又有改变命运的现实需要,用知识改变命运,用知识跳出农门,所以在前行路上不懈怠不停息,望尽天涯千帆过,不负韶华不负卿。
朱乃昌老师的数学讲课独具特色,从对公式的推导,到难题的解析,思维缜密,逻辑性強,对问题的把握炉火纯青,他善于一题多解,用比较的方式寻找最优方案,启迪我们思考,用他挂在嘴上的口头禅说:择其优者而从之,教学效果是不错的。他推崇的平方立方值平方根立方根等的背诵,简洁又富有成效,让我们拓开了思路,改变了认知,节省了时间,提高了效率,好像拉开挡板,视野陡然放宽,随心所欲的在快车道上急驰。
郭学真老师语文讲课勘称一绝,幽默风趣的谈吐,故事式的表达,让枯燥无味的语文教学变得鲜活生动,他凭借深厚的文学底蕴,将古文中晦涩难懂的文字、典故,用跌宕起伏的人物故事诠释,随着他声情并茂的讲解,教室内时而肃穆静谧,时而风雷激荡,让教和学同频共振,生涩的教学变成文化盛宴,让大家随着他的节奏,在书本中遨游。
语文教学的高水平,缘自他对语文教学的高追求。在教学领域纵横驰骋,造诣之深,常人莫及,他把滨海语文教学推向新高度。记得一次去滨中有事,偶遇时任滨中副校长的郭老师,我想郭老正是大权在握春风得意之时,曾经的弟子的我身无光环,此时见面会不会引起他的不爽?正在犹豫不决时,郭老师显然看到我,也看到我的迟疑,他快步上前,一把拉着我的手,怎么,老师不认识了?和蔼的笑脸消除了我的担心,我赶忙颔首:老师怎敢不认识,只是学生平淡无奇,无颜面见师长。哪里,哪里,学生个个当将领,当高官不现实,只要清清白白做人就足够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嘛!老师的坦荡真诚深深打动了我,惶然局促情绪为之一扫。师生之情也许最朴实无华,最真挚坦诚,它没有世俗的阿谀逢迎,也远离利益的纠葛缠绕,它像一块璞玉未经雕琢,质朴无瑕。随后他热情地把我领进宿舍,我扫视一下室内装饰,简扑典雅,书香扑面,琳琅满目的书籍整齐地摆滿书拒,办公桌上摆放着各种刊物杂志,显然这一间书屋是他在教学领域纵横捭阖耀马扬鞭的广阔天地,筚路篮缕,奔向星辰大海的出发点。他随手拿出一本《盐城教育》,他说他主讲的语文教研内容陆续在期刋发表,这期就有一篇,且作为教学范本推介,我打开一看,文章发表在首篇显要位置,其影响力可见一斑。我抬头看看老师,他脸上露着喜获丰收的微笑,我被他感染着,快乐的热流在身体涌动。
物理冷炳华,化学朱戊生,英语陈健等老师,在滨中是给我们直接播洒知识的任课老师,也是给我们心中点燃希望之火的火炬,照亮大家的人生征程的明灯,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
三
滨中是知识的殿堂,也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阵地,生活的多样性让校园生活变得多姿多彩。
1964年入学,三年自然灾害的伤痛尚未治愈,生活的困顿
给我们带来直接冲击,也给我们坚韧性格的养成有助推作用,特别是生活在农村的住校生,常常在肚皮的饥饿和学习的重压之间寻找平衡,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或许成为学习的调味剂,更加激发奋发上进的斗志。
那时生活上大家节俭得近乎苛刻,中午食堂蒸饭米一把一把抓,早晚稀饭一两一两订,生怕造成一丁点浪费,那时无需教育怎样节俭,因为现实逼着你不得不这样做。在我记忆中,好像某女老师将吃剩下的馒头扔进垃圾桶,被人揭发,成为资产阶级生活作风的口实,而遭到严厉批评,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半丝半缕物力维艰,生活的窘迫让我们养成艰苦奋斗的作风。
周六下午,都是回家背粮的时间,一节课下,打点行装,立马起程。家住正红的五六个学生,相约一起步行,经三烈,过刘大庄渡口,五六十里路程,一步一步丈量,走过了坑坑凹凹的岁月艰辛,经历了坎坷不平的风雨沧桑。有时风大浪急,人工摆渡的渡船往返吃力,徒增一个小时等待,要是天公恶作剧,用一场大雨亲吻,你只能用落汤鸡的拙劣表演回报它的亲昵,及至到家,已是夜阑静寂,月朗星稀了。
几年来,我们一直往返在家与校的路上,付出了体力,收获了毅力,练就了面对困难的勇气和能力。
诗人汪国真写道:没有比脚更远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迈开双脚,就能翻山越岭,我们就是践行者。
食堂边的那口井,跟我们渊源流长,不仅提供饮用洗漱的源泉,而且是独立生活自立自强的演练场。蒸饭淘米,洗衣刷鞋都在井边操作,在学习快节奏的压力下,学会调节时间,让生活紧张有序。
水井圆柱形的外形是镌刻在我心中亘古不变的印象,顶面上一孔圆洞,下面有清清的井水。冬天一份温暖,夏天一份清凉,洗去的是污垢和惆怅,收获的是清洁和希望,幽深的井水静卧井底,为未来的美好积蓄能量!
体育鍛炼是必不可少的一课,既能增加体能,又能培育集体荣誉感。
我的记忆中,运动会中我们班短跑成绩不错,校队女篮也有我班同学,学校体育风云中有我们班浓墨重彩的一笔。
记得有一次学校搞双杠班级对抗赛,戴宜新是单双杠运动的娇娇者,引体向上握杠绕飞,似猿猴般敏捷,常常引得人驻足,双杠曲臂撑更是独领风骚,三四十个一次呵成,为对抗赛获胜立下战功。想来好笑的是我也作为运动员入选,而且也一次做了9个曲臂撑,首创个人记录。要问如此不入流的体育水平还敢上场是怎么考虑的?完全是为争班级集体荣誉,豁出去拼一把,时隔六十年,呐喊助威的镜头还历历在目,鼓励的呼声还在耳畔回响,那是集体主义赞歌,人生旅途中留下的低吟浅唱。
四
来到毕业季,高考取消了,我们成了史无前例的老三届,上山下乡的奔赴,让大学梦破灭了,十三年求学汗水洒落路边无人问津,凄风苦雨的泪只能默默流淌,滨中胜人一筹的教学优越感像大厦倾刻倒塌,期求上大学的美梦化为泡影,追求的人生道路半路夭折,只能与天斗,与地斗,躬耕在贫穷的土地上,留下自惭形秽的惆怅。
这是人生征途上的一段插曲,挫折并不意味放弃,锐意进取是大家当然选择,好多同学通过拼搏,创造人生辉煌。他们中有诗词界的明星,文彩蜚然,诗作有李白的豪放浪漫,有杜甫的深沉悲壮,为时代高歌,为人生吟唱,流光溢彩的诗作中处处彰显诗仙诗圣风骨之光。
有军界将校,驰骋沙场,有岳飞守疆卫土,还我河山之霸气,又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雄才大略,在践行保家卫国的使命职责中,用自己的负重前行,换来举国安宁的诗和远方。
有教育界的精英,长歌善舞,在三尺讲坛上叱咤风云,天下波云诡谲,千年历史沧桑,在浩如烟海的知识长河里,用知识的雨露滋润孩子们的心田,让桃李学子的幼苗茁壮成长。他们辛勤耕耘,造就了多少栋梁之才,在祖国建设中崭露头角,作出无愧时代的担当。
他们是我们同学的骄骄者,用光荣和梦想浇灌成鲜艳的花朵在祖国的花园中竞相开放!用聪明和智慧演绎岁月的山高水长。
当然,也有部分失意者,壮志未酬,蓦然回首,在那灯火阑珊处,只留下一抹心愿难遂的叹息和哀怨,如果历史可以重来,我坚信,他们也会抓住机遇,留下豋顶山峰的身影,书写一览众山下的篇章。
即使现在,我们也不容小觑,在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历经磨难,在人世间的演绎中,实现人生跨越,作出了不枉此生的旅行。我们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轻微到无足轻重,但依然肩负可载舟可覆舟的重任,哪怕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也会在岁月风尘中绽放生命活力,深情地为大地献上一份绿意!
今天,我们再跨进滨中校园,一切都都改变了模样,现代化的教学大楼替代了原来的人字头简陋教室,门匾也换成《滨海县第一初级中学》,一切都变了。我们看到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青春与活力,校园内道路坚实宽敞,充满现代气息。但过去岁月并未远去,过去砖头路的影子还在眼前晃动,白云在蓝天飘过,还带着六十年前的情韵,清新的空气包裹着我们,还留连着质朴淡雅的味道,穿过时光隧道,我们依稀看到逝去的光阴和尘封的故事,在滨中这块沃士上,教书育人的理念始终是不变的本色,在新时代的起点上闪烁着更加迷人的光。
回望六十年,道一声:滨中,我爱你,同学,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