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军——最念老家锅巴香
发布时间:2026-01-26 13:09:47 | 来源:顺运堂

大雪节气刚过,天气一下子变得很冷,母亲打来电话说,前些日子,紧赶慢赶给我们一家人做了几双保暖又漂亮的布鞋,准备这两天到邮局快递给我,顺便问问,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正好一起邮寄。

思来想去,鸡鸭鱼这些活物,我想吃随时去菜市场买就有,现杀现做味道好,况且这些也没法邮寄;菜蒜豆这些蔬菜,现摘现吃新鲜,快递至少走上两天,一直闷在袋子里,到我这估计大部分蔫坏了,最后扔得多吃得少,实在不划算。

想了一会儿,顺口说了句:妈,土灶早就不烧了,还是算了吧。

母亲忙追问:你就说想吃啥吧?

我想吃家里土灶做的锅巴,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最近总梦到,电饭煲怎么也出不来锅巴香。

这有啥难的,土灶又没拆,洗涮一下就可以做,我还以为是啥精贵的东西呢,等着吧,过几天准能让你解馋,管够。母亲刚说完,电话里立刻传来了嘟嘟的盲音,母亲虽然老了,急性子却一点没变。

而我,思绪不觉飞回了儿时,家里土灶的样子愈发清晰。家乡人把起灶叫着支锅,我家的锅是外公给支的,占据了厨房的一半面积。锅台砌有一米多高,约摸到大人腰的位置,是用青砖和泥土为原材料,里面掏了两个大洞和一个小洞,两个大洞也不一样大,一个大点,另一个稍小点,洞口放置铁锅,大的铁锅做饭煮粥,小的炒菜做汤;大小锅之间的小洞,放一个铁的小水罐,烧火前,铁罐里放满水,炒菜做饭顺带也把水烧热了。别小瞧了这水罐,冬天可重要了,刷牙洗脸洗脚都能用上热水,特别的方便。锅台的后面,是用来烧火的膛口,每个锅下面一个,烧火用的是脱了粒的麦秸、稻草,还有收干净了的黄豆杆。

支锅是个手艺活,需要有丰富的经验才行,外公是这方面的行家,经常被人请去干这个活。外公常自豪的说,锅支不好,不管如何烧火,火也不大,锅热得慢,且烟会往厨房里窜,呛人,人可遭罪了;支得好的锅,少放些草,火也极旺,烟溜溜的穿过烟囱往外跑。

锅台上面的烟囱沿着墙穿出屋顶,看上去是四方形,顶部尖尖,做饭炒菜时,一股股青烟从尖尖的地方冒出来,随风飘散。锅台的台面特意铺了几块瓷砖,主要是防水,也是为了美观。铁锅挺大,做的饭足够十个人吃,邻里之间还会相互借用,比如,谁家做事请客吃饭,好几桌人,一锅饭肯定不够,就借旁边邻居家的大锅再做一锅饭,顺便请邻居一起吃。天最寒的时候,厨房里最暖和,大家都抢着去烧火。小时候早上怕冷不想起床,母亲就趁烧火的时候,把我们穿的衣服拿到锅膛口烤一烤,烤热了扔到床上,穿的时候暖乎乎的。

也不知怎的,我小时候嘴很馋,总觉吃不饱,到处找东西吃,家里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大仓库。那时家庭条件不好,买零食吃是种奢望。怎么办呢?后来,我发现刚出锅的焦脆的锅巴,是不错的零食,不用花钱买,还易存放,吃起来当饱还解馋。此后,只要母亲做米饭,我都问她,会有锅巴吗?她说不一定,米多水少,饭还没熟就干巴了,起不来锅巴;米少水多,饭会烂,再继续烧火,锅巴糊了,不能吃;要想锅巴起得好,那得米、水、火候都拿捏好才行。听母亲这么一说,我才知道看似简单的锅巴,原来做好也来之不易。

上中学后要求住校,只能周末回家一次,那时正是长身体的阶段,胃里总觉得空,尤其是每晚自习结束后,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看别的同学吃面包饼干,馋得我流口水,摸摸兜里仅有的那点钱,是每天基本的饭费,不能动,没办法,只能忍着。我无意中和奶奶提了一嘴锅巴的事,没想到她竟记下了,在我每周日下午回学校前,她把攒了一周的锅巴拿出来,用油和糖炒成酥脆,装进布袋子里系紧给我,带去学校,让我晚上饿了就拿出来吃。油炒过的锅巴,放上几天也不软,还是酥酥脆脆,又有点甜,那时觉得天下美味也不过如此吧。过去了好多年,这段记忆依然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尤其是奶奶舍不得我的那副慈祥的眼神。

离开家乡后,来到了大城市生活,电饭煲成了唯一做饭的工具,虽然带有锅巴功能,却怎么也做不出锅巴的香味来。曾尝过豪华饭店里,最有名的三鲜锅巴,锅巴是加工成的,不是做米饭的副产品,把含有虾、火腿肠、鱿鱼片等食材的汤汁,倒在油炸锅的锅巴上,锅巴吸收了新鲜的汁后,变软入味,成了一道菜。这种半成品的锅巴,再怎么做也没有土灶粇出来的锅巴香,吃了几口索然无味。

两天后的晚上,我已经准备休息了,门铃声突然响起,我正纳闷谁这么晚敲门,夫人已将门打开,穿着工作服的邮政快递员微笑地站在门口,说有一个包裹让我签收。我惊讶地问他,这么晚还给送呀,他说当天的必须送完,不能耽误客户使用。还说,这么晚打扰我们,深表歉意。我赶忙说,应该是我向你表示感谢,可以让我早一点吃上老家的锅巴。

我急切的打开布袋子,一股混杂着菜籽油味的锅巴香扑鼻而来,还是原来的味道,拿出一块放进嘴里,酥、脆、香,甜,真解馋呀!

想念老家的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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