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宋史记载,陈尧咨于宋真宗咸平三年举进士第一,曾任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等职。工隶书。善射,尝以钱为的,一发贯其中。可见陈尧咨才智过人,文武双全。尝射于家圃的陈尧咨,以钱为的,一发贯其中,发矢十中八九。而卖油翁所演示倒油绝活,油穿过铜钱方孔而未沾湿铜钱。陈尧咨射箭与卖油翁倒油孰优孰劣?卖油翁的雕虫小技岂可与陈尧咨这样的神射手相提并论?
一个故作深沉,以一辈子之功练成的小小耍技的卖油翁,居然在堂堂神射手面前炫耀,真是倚老卖老,自不量力,这哪有什么可比性呢?然而,当时宋朝的重文轻武政策,陈尧咨虽然文武双全,但面对卖油翁的奚落、傲慢无礼,只能停下射箭,看卖油翁演示倒油绝活,几多无奈,几多自嘲,值得再与卖油翁争论一番吗?即使争出个道理来又能怎样?也只能笑而遣之。对比卖油翁,陈尧咨才是一个有个性、有血性,性情率直的谦谦君子。
卖油翁对陈尧咨善射的不以为然,并演示倒油绝活,油穿过铜钱方孔而未沾湿铜钱,卖油翁以此讽喻因善射而自负的陈尧咨,精湛的技艺无非是反复练习的结果,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这个故事仅仅是让我们联想到成语熟能生巧,典故术业有专攻,还有俗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手在民间吗?再则,卖油翁的小绝活,卖油翁的一句话,就能让陈尧咨怒气顿消,心悦诚服吗?显然,这样的理解,这样诠释课文,是敷浅的,有失偏颇的。
试想,卖油翁,小商贩,以卖油维持生计,走街串巷招揽生意应是其本分,何以撂下担子停下吆喝于陈尧咨圃前久而不去?原来,卖油翁久而不去之目的是有意展演自己的酌油之技。不是陈尧咨恃才自傲,而是卖油翁想炫耀自己这点小绝活罢了!卖油翁才是自傲之极之人。
一释一睨一微颔,表现的是老头儿十足的自负。卖油翁的我亦无他这才是此处无声胜有声的自傲之态,好一句我亦无他,实则是教训陈尧咨你亦无他,不过是手熟罢了。众所周知,从钱眼里注油入葫芦,不漏一滴,不沾钱孔,确是手熟之技。卖油老翁你可知,练成如此箭法不仅仅靠手熟之技,更要有超常的悟性与良好的天赋。练成老翁注油之术,大凡众人,只要肯练,皆能练得差不多。老翁啊!你不就是卖个油吗?须用钱覆其口吗?须要玩弄这样的花招吗?而拉弓搭箭,十中八九,这不是一般常人能做到的。两者技术含量不可同日而语。卖油翁这个自得、自负、自傲、自以为是的老头儿形象已跃然于纸上。
其实,欧阳修是想托卖油翁之名,讽刺士人投笔从戎之现象。宋初的大将军曹翰写下一首《退将诗》,有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之句;当时有谚语曰:做人莫做军,做铁莫做针。宋朝重文轻武,主要是为了压抑武将,防止武将跋扈。
这个卖油翁又何尝不是欧阳修之代言人呢?陈尧咨好好的文官不做,而是庭院射箭,显示武功。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澶渊之盟以后,宋辽双方保持来往,但辽使到开封后,常挟能骑善射之长蔑视宋朝。真宗为了挽回脸面,也打算在文臣中寻觅善弓矢、美仪彩者,以陪伴对方出入靶场。于是,有人就推荐了陈尧咨。真宗有意让陈氏转为武职,便托人给他带话:陈某若肯改武,当授节钺(即节度使)。按:节度使为当时武将最高军衔,俸禄甚至优于宰相。但当陈尧咨将此事禀告其母后,陈母大怒,一面杖打其子,一面愤愤地责备道:汝策名第一,父子以文章立朝为名臣,汝欲叨窃厚禄,贻羞于阀阅,忍呼?此事遂寝。
由此可见,陈尧咨虽善射,但是不被世人、士人,甚至自己的亲人看好的。而陈尧咨作为一名文官一旦乐在显示武功的射箭之中,肯定会招来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