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个子高的荣贵,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五官端正,但却有一个邻里们喊出来的小名子:大孬子。
因为喜欢闹腾,爬墙头,爬树,和小朋友玩得不痛快,砸土块他的不爱学习是他母亲打他时候骂出来的他的母亲打孩子的劲头足以让你错觉这孩子是别人的。他的父亲是一位水手,常年不在家。他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他的母亲并不懂得如何宠爱她的孩子们。
以前的大院,夏天的傍晚,家家户户都把凉床在大院子里排队。邻里们都在井里打水把地浇透,让热度褪去。荣贵虽然小,很爱劳动,有力气,拿个水盒子提水,把水浇到别人家的凉床上。这个大孬子自有他的可爱哦。
荣贵在染织厂工作,妻子在农场工作,育一个儿子。一家人也算是平安地过着日子。奇怪的是,妻子从农场调回身边工作后,两人婚姻却走到了尽头。儿子读书毕业后在外地工作。工厂倒闭后,没有生活来源的他为了生计买了一辆脚踩三轮车做了一个送货工。
他有一副好身板,百把斤的货扛着就走。他自己说,我有的是力气,很疲劳,晚上一个人,一杯酒,一夜睡到天亮。他主要为高井头的商户们运货,他不介意在这条从小长大的街上遇见老邻们的关切,询问仅这点我认为他是实在人,很难得。因为他工作时的样子很狼狈:浑身是灰,有时候头上脸上都是白色的灰。年轻时候他还是很爱干净的。有次我问他,送一车货多少钱啊?他摇摇头,笑着说,30元,50元不等。有的老板心好就多给钱,有的老板抠就给得少。养老保险一年就要近六千多。我还租了一个小房子。哦,我忘记了,只有一套小住房给前妻了。看着大大咧咧的粗人,分手时还是挺爷们的。不说糟心事了。
疫情期间,高井头行人都少了。那天荣贵骑一辆空车,身上搞得干干净净,看见我,停一下,微微一笑。明显地瘦了。退休了,不干了,在家里闲着无聊,早上约好送一趟货,结果老板说不送了。逛逛。我简单的和他聊了两句,心想,人是贱命,不干活反而还瘦了。
前两天,发小大扣告诉我,大孬子就是荣贵哦,他死了。我大吃一惊,多好的身体!大扣说,去年12月底,新冠肺炎,发高烧,到医院,结果病房住不进,又回家了,一个人没有扛过去为了证实消息真伪,她爱人王老板特地到高井头问了一下。
荣贵好像退休没两年,说白了,还没有享受到他自己苦力干活交付养老保险应得的红利。自下岗后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穿一身干净的衣服满世界悠哉悠哉。还没有享受到天伦之乐。也没有正儿八经的休息好好地喝杯酒。他看见我总是恭敬地喊声大姐!今天大姐用寥寥数笔给荣贵弟弟画幅肖像:高大,本分,诚实,勤劳,爱笑。有工人阶级本色的人,却又是一个命运不济的人!
作家田维在《花田半亩》中写道:遗憾是常常的,孤独是常常的,生来是品尝苦味,生来便是看尽无常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