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大雨噼里啪啦浩浩荡荡,倾盆而来。似赶急路般,来势匆匆。又像是老天爷生了气,发起了威,喧泄着对人间积累的不满!哗啦啦的雨声一阵响过一阵,一阵急过一阵,气势如惊涛骇浪!
随后,长风刮过夜空,穿过花草树木,枝枝叶叶唰唰作响,似千军万马,响彻夜空。风,来来回回穿梭于黑夜里,释放着天摇地动的力量。狂风暴雨, 如失去理智的暴徒,疯狂地打劫着暴露于大自然中的一切,万物似乎害怕得隐了身。小区里的喧嚣声、虫鸣声瞬间淹没于风雨声里,当前的时空,坠入了只有风雨声的静
风声、雨声,狂暴了一阵,好像怒火稍稍平息,变得均匀。我想着拉紧窗帘,却站在窗前,注视起了窗外的雨、窗外的景。
小区的夜,不黑。雨中的小区,灯光柔和,光影氤氲,近景远景,若明若暗,如同一个熟悉的梦境,藏着无数不可言说只可意会的秘密。园林小道、园林石,在灯光的注视下,水花飞溅,泛起了湿润的光,似有往事、有旧时光,随雨而来,又随雨而散。树影于光影中若隐若现,如有看不透的情丝,等人猜,等人来;枝影于风雨中摇晃,像是树的身不由己,又像是枝的情非得已;近处草色朦胧,远处山色静谧,遐思遁入雨中,无边又无涯。高楼嵌入夜雨中,宛若孤岛,数不清的窗口,灯光点点,仿佛星星坠落的光,似乎伸手可触,又似乎遥不可及,像极了一个美了多年的梦!
雨声均匀了一阵,又铺了天盖了地。声响急促,敲打着窗,疑有诗中的夜归人,我如站在水帘洞有些失了神。关了灯的家,空空荡荡,如置身洞内与世隔绝,唯有转动的风扇,保持着与现实的关联。我想枕着雨声入睡,却终是怀着对大自然的敬畏,没敢睡!我怕熟睡中的女儿,被风声、雨声惊醒,我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旁,听风听雨听她的呼吸声。亦如当年,在每个风雨夜里,母亲对我们的呵护
有这样一个夏天的雨夜:父亲不在家,母亲带着年幼的我们,分睡在两张并排的床上。半夜里,我们被疾风急雨惊醒,害怕地喊母亲,可母亲根本不应答。我们的哭声,哭醒了住在斜对面的奶奶,哭醒了墙挨着墙的十来户邻居。奶奶和邻居们站在门外,焦急地喊我别怕,下床开门。可那时乡村的夜晚真的就是一个黑洞,三岁的我根本不敢动。邻居们怀疑母亲寻了短见,于是赶紧拆了木门,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母亲,母亲瞬间醒来,震惊了邻居。邻居们惊奇道,你的三个孩子哭醒了全村的人,怎么你睡在旁边却听不到?
母亲送走邻居后,心里全是恐慌,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听不见孩子的哭声?至此以后,凡是父亲不在家的风雨夜,她都不敢再睡,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听雨,听我们的呼吸声。直到我们上了初中,家里的土房子翻新成了蓝砖瓦房,有了敝亮的空间,有了明亮的灯,母亲才和我们分房睡!但,母亲却有了每晚都要半夜起身,去我们房间看看的习惯,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到我们成年!
多年来,母亲无数次讲起那个下雨的夜晚,让对那晚没有记忆的我,听着她的描述,在记忆里刻下了深深的画面。以前只当母亲是在讲一个,我没有记忆的故事,并不能理解,母亲对于此事的后怕。如今,在这样的夜晚,面对着自己的孩子,我才有了真实的感触。母亲后怕的不是自己醒不来,怕得是狂风暴雨的黑夜里,年幼的孩子没有了依靠!
我,听着风声,听着雨声,在脑海里描绘着那晚,我们与母亲的故事。同时又想着,在今晚的风声里、雨声里,我守着孩子不肯入睡,是不是也算一段,母亲与孩子的故事?
我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风声远去、听着雨声变小、听着窗户没有了急雨拍打的声响、听着小区里响起了虫鸣声、听着小区里有了正常的活动声、听着女儿一直呼吸均匀,不曾被窗外的世界惊扰
雨停时,夜已深,窗外的一切,仿佛睡着了,安然地陷入了正常的静!关了灯的家,唯有风扇循环的低语声,声音平和温柔,赶着湿热,送着清凉。风声、雨声于它只是一场终会过去的喧闹,于我却是一场长久都要紧张的风浪,犹如当年的母亲害怕了夜晚风雨的模样。
确定雨夜恢复了平静,我放下心来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然后平静地躺下、靠紧了枕头,枕着儿时母亲的呵护,安心地入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