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伟——难忘穿补丁衣服的岁月
发布时间:2026-05-30 12:33:00 | 来源:顺运堂

每次我收拾家里卧室,看到衣柜里以及几个整理收纳箱装着满满当当,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我都和妻子说,快点把这些旧衣服都处理掉吧,可是妻子答应过后,又一次次无动于衷。

我俩结婚成家三十多年了,似乎每件衣服都蕴含着一段记忆和感情,看着每一件都舍不得抛弃,看我略有怨艾的意思,妻子总是笑笑说:明知道这些衣服再也不会穿了,可是一点也没破呢,就是不舍得扔掉啊!

其实我也理解妻子的心情,我俩都从那个困苦的时代走过来,心里记忆中都打着穿补丁衣服的烙印,所以总觉得,衣服还没破就扔掉,有些暴殄天物。

我和妻子都来自农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那个时候整个国家物质生活都相当困难,供应紧缺,别说我们普通百姓,就连国家领导人还穿补丁衣服呢。记得在湖南韶山毛主席的遗物馆中,过往参观的人都能参观到一件平凡又不平凡的睡衣,款式普通,已经泛黄的睡衣上,足足有73个补丁,当时看到这件满是补丁的睡衣,参观的人无不落泪。那个时代在我们这样的塞北农村,绝大部分家庭日子过得都是捉襟见肘,几乎没有买成衣的,都是凭布票买布料,自己剪裁缝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是常态。那时每个家庭孩子都多,新老大,旧老二,破老三。当时农村生活中的几大件就有缝纫机,父母省吃俭用,终于攒够钱买了缝纫机,在村里曾引来别人的羡慕。母亲用它给全家人做衣服,衣服破了,母亲就用它缝补,还用旧布做袖套、扎鞋垫等。直到2014年父母从乡下老家搬到城里生活,还把那台缝纫机也带了过来,放在卧室的一角,尽管几年来再也没有用过,但总是擦拭的干干净净,摆在那里仍然会有过往岁月温暖的回忆。

我的祖父、父亲是家里的劳动力,在干农活时最容易磨损衣服,他们身上的补丁总是最多的。母亲多少年从来都舍不得给自己添件新衣服,总是破了就补,印象中有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上衣的胳膊肘子处最易破,补两片上去,椭圆形的两片,倒也显得很别致。裤子的膝盖处也常磨,就在膝部加两补丁,即使是一处破了,补的时候也会一齐补上,那个时候尽管艰苦,也会注重对称美。

不仅是衣服,就是袜子和布鞋也会经常打补丁,袜子大多是家织布做的,袜子前面脚趾顶破了,或者后脚跟磨破了,都要打个补丁。我的脚后跟干燥粗糙得像两把锉刀子,袜子今天补了,没几天又戳破了。记得家里有个木头楦子,把袜子套上去,撑展,从破得没法儿再补的旧袜子上剪大小合适的一片下来,用针沿边缘缝好,这样袜子还能继续穿,补过的袜子穿着会顶脚或硌脚,但也得忍着,一般等到过年了,母亲才会给我们每人做一双新袜子。布鞋哪块踢坏了,也会找块相同的布料给打个补丁。

我母亲是个勤俭的人。母亲白天也要下地干农活,回家做饭、收拾完了碗筷,喂猪喂鸡,忙碌一天,晚上仍不能歇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拿出针线,缝缝补补。家里的炕上常年放着一个针线篓,有剪刀,大小不同的顶针、锥子、针线包等,板柜里有一个布包袱,里面全是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布片儿。哪件衣裤破了,尽量用同一种颜色的布料打补丁,衣服颜色搭配尽量协调。母亲的针线活做的很好,细腻瓷实,左邻右舍都夸奖,尽管给衣服打了补丁,都尽可能把补丁补得周正一点、对称一点,所以虽然破旧,但也不失美观。记得母亲常和我们说:笑破不笑补,衣服虽然有补丁,但只要干干净净,就不会有人笑话。总之,每个家庭困难的日子下,衣服能多穿一段时间就多穿一段时间,能多用一些时日就多用一些时日。每一个补丁都是时间的印记,充满亲情与爱的呵护。

从童年与少年,从小学甚至到初中、高中,我们兄弟姐妹在母亲缝缝补补的岁月中渐渐长大,我们一直是穿着补丁衣服上学,从没觉得丢脸。读书时总记得母亲说过的话:不要和人家比吃穿,要比学习成绩好。这让我更加自强不息,坚定了靠读书改变贫困命运,走出山村的决心和信心。这句话在我有了孩子以后,也总是拿来教育孩子,至今还记得,女儿很小的时候,我问她和小朋友们比什么,她总是用那含混不清的语言说:比学习!孩子后来渐渐长大,从来也没有和同龄孩子比过穿着,而学习成绩却一路领先。

改革开放以后,人们生活水平越来越高,那个穿补丁衣服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补丁这个词恐怕早已退出词典了。想不到的是,如今补丁、毛边裤等反倒成了年轻人追求时尚、个性的穿衣元素,还故意在衣服上剪个口子,挖个窟窿或剪个毛边,故意把衣料做旧,有的在牛仔裤的裤腿上会挖一个甚至多个破洞,在膝盖处覆盖一片,或两片,还给这种裤子取名老爹裤。

补丁岁月反映出社会经济的落后,也看出困难时期人们生活上的节俭,如今穿补丁衣服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往的记忆。前年回老家,在老板柜里竟然翻出一件父亲带补丁的黑布夹袄,我毫不犹豫地带回来,一直珍藏至今,每次翻看,都不由得回想起那些艰苦的岁月,那时候虽然清贫,但却很温暖。

提示:您可以通过浏览器菜单选择“文件 → 打印 → 另存为 PDF”来保存本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