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刘志秋:野草园书屋 内容: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家住在民国期间曾是北京深州会馆的一个三进院子里。 前、中两进院子分别有五间高挑起脊的灰瓦房。 第三进是个空院子,我们叫它后院儿。 一到夏天,后院儿就成了一个长满了各种野花野草的园子,还会引来蝴蝶、蜜蜂、蜻蜓后院儿还有一个1969年备战时挖的防空洞,地上地下都有得玩儿,自然就成了我们这帮小孩子的乐园。 对于我来说,后院儿还有一个野草园书屋。 这个书屋要从我的大中哥说起。 七十年代初,住在中院儿的大中哥家把后墙掏开,在后院儿盖了间小房子。 盖房的砖在当年是紧俏物资,砖不够,小房子只能三面都装了窗户,这样一来,野草园一览无余,也是一乐。 周末,大中哥常常召集邻居去后院的小房子打扑克。 我在打牌的伙伴中年纪最小,一是去凑手的,二是我深得大中哥喜欢。 打扑克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娱乐,几个大小孩儿和我这个小屁孩儿一起玩得哈哈乐乎。 记不清是哪一次玩牌的时候,我看见牌桌旁边放了一摞书,上面写着语文两个字。 我上小学时用的语文书,课文多数是语录、口号,读来无味,我翻都不爱翻开。 但是眼前的这语文书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我看一眼心里就痒痒的,忍不住翻开。 语文书是蓝灰色的封面,书页隐约有毛边还有点泛黄。 这和我上小学用的威武画面的语文书形成反差。 现在我懂了,那就是书卷气。 自从我看到这本语文书,就少有心思在打牌上了。 我趁其他人不注意,拿起书,瞄一眼,没人理我,索性翻开。 翻开的语文书如同骤然推开了一扇窗,让我看到前所未见的活灵活情的人事风景。 原来语文书可以这样,懵懂童年的心,就这样,醒了。 书的出现使牌局的乐趣打折。 该你出牌了牌友哥哥的提醒将我从书中叫了回来,我一再出错牌,牌友哥哥们有些恼了。 看牌,别看书,玩完牌拿回家看! 我只好放下书。 书是放下了,心放不下了。 牌局结束,大中说:你就在这儿看吧! 这儿清静。 我坐在周围长满野草的小屋里读语文书,直到妈妈满院喊我吃饭。 以后,我一有空就去野草园书屋,在花草间,在虫鸣中读那摞语文书。 心也像窗外的野草一样渐渐丰茂起来。 我现在还能够记得语文书里有七根火柴卖火柴的小女孩社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语文书的主人是大中哥,这是他上世纪五十年代上学用的,在当时,这类语文书被视为准禁书。 大中哥不让我把书带回家,有点担心惹麻烦。 他知道我爱看书,那摞语文书是他特意摆出来给我看的。 这些,我以后才明白。 2019年的秋天,菜西文化区开建,我们住的深州会馆被腾退改造,用做文化艺术公司办公和旅游民宿。 为了营造历史氛围,吸引客流,一些文化商人们常常对外演绎以前的故事。 走进当年的后院时,他们讲防空洞,讲野草。 但是有谁知道,这里,曾有一间青草萋萋绿荫淹,春种丝雨秋收鲜三面窗户的小房子,那是一个少年文化开蒙的野草园书屋。 我家从院子搬走的前一晚,邻居的妹妹过来和我说:三哥,就这样搬走了。 我瞬时语塞泪流。 过去的回不来,从现在开始,站在那里,可以念想过去的地方也回不来了。 说来有点对不起自己,我喜欢读书,但是没有专用的书桌,更不要说书房了。 我读书多在卧室飘窗改造过的一个平台上,或盘坐在台子上,或搬个小方凳坐在台子旁。 因为是一层,飘窗外就是一片草地树木。 坐看花开花谢,绿生黄落,一年四时的不同颜色浅入深出。 甭说,虽然简朴但真有几分野草园的感觉。 这个飘窗前花草园,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天赐,也许是意念的力量。 发布时间:2025-10-12 11:55:45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357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