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林小红||草席 内容: 外出几天,回来发现楼梯墙面爬着一条黑线,凑近点,是一队小蚂蚁,该药蚁了。 吃完午饭,我来到市场买药。 圩日的市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在一阴凉角落,我买完蚁药正要转身,突然背后传来声音:阿英妹! 这个称呼我并不陌生,我妈名字含有个英字,跟她相熟的人,常唤我阿英妹。 循声望去,是一位戴着草帽的老妇人。 见我转身,她摘下草帽:还认识我吗? 我仔细看着,飞快在脑里搜索,直到看清鼻翼上一指甲大的青色胎记,才轻叫:九婆,好久不见。 她是我二姨丈的堂婶,会编草席。 我小时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见她挑两捆草席到木岭圩,在我家杂货店旁边摆卖。 因亲戚关系,我们常会给她准备条凳子和开水。 有时卖不完的草席就跟二姨家的草席一样,放在店里寄卖。 二姨家在离木岭圩不远的一个叫辣山田的村子。 村子四面环山,有一片沼泽田,无法种农作物,里面长满野生的类似灯芯草的席草。 村子五六户人家,几乎人人都会采席草编草席,编出的草席柔韧清香,经济耐用,颇受青睐,因此提起这个村子,总会与草席划等号。 小时我家在木岭圩开了间小杂货店,平日只留一个人守店,其他人回村子干农活。 学校放假了,我有时守店,有时回村干活。 如果二姨捎话要人帮忙编席,妈妈偶尔会让我去。 时隔三十多年,织席很多细节在记忆中模糊了。 只记得在阳光灿烂的早晨,二姨带着我去割席草。 因是沼泽地,人踩上去会下陷,泥浆没过大腿。 割草也有讲究,太老的要踩入泥里作肥,太嫩的要留着继续生长。 我不会割草,只能留在田埂上,负责把二姨割好的席草摊开晒晾。 沼泽地里席草圆滑细长、韧性十足,青翠欲滴,摇曳飘荡。 草丛底下钻出小鱼小螃蟹,让我想起学校刚学的课文《可爱的草塘》,想着瓢舀的鱼虾 ,也学着用竹箕去捞。 这一切看似舒心养眼,二姨却狼狈至极,头发蓬乱,脸颊通红,身上挂着泥浆,滴滴嗒嗒地往下掉。 割好草留在田埂上曝晒着,待半干后,才扎成一捆捆挑回家,站在木凳上,双手上下抖动,挑拣合适的草作席草。 二姨家有专门编席的四方木架子,木柱磨得发亮。 二姨把搓好的细麻绳穿过上下两边的木杆。 到这里,我才真正帮上忙,在架子旁边负责对准格线,把席草左右穿好。 二姨则坐在木架子前方负责把席草压实。 我的动作要轻盈,快速,保证席草穿过每根麻绳,二姨的力度要恰当,才能织得紧密、牢固,均匀。 我们俩必须配合默契,节奏统一,稍有差池,必须重新换一根席草重新编织。 编好的草席再晾干透、去屑,才挑去卖,可以卖到十多块。 听说一张草席需要近百条细麻绳,数千条席草才能织成。 我没数过,只记得在昏黄的灯影里或月影中,在吱格、吱格声中,我不断地重复单调枯燥的动作,又累又困。 当然,我织席的经历也仅三两次而已。 工作后,生活几乎没有手编草席的痕迹,再也没听说或想起过编草席。 您还在编草席? 我打量着她身旁竖着的几张草席,上面的边料仍未剪去,显然是纯手工的。 记得她跟我外婆差不多年龄,今年应该九十多岁了。 她说:是,年纪大了,不知干什么,慢慢织点。 不过,都没人买。 你拿张去用。 我把草席子解开。 席草颜色白绿,泛着淡淡光泽,是今年的草。 以我现在的目光来看,席面粗糙毛枯,比不上机器的舒适光滑,质量实在有点差。 但我毫不犹豫买了两张。 回到家,我把草席剪边,清洗,晾干,铺在床上,枕着草香,竟然一觉到天亮。 还未睁开眼睛,听见先生说:你买的什么席子? 原来,草席的经纬在我们的脸上刻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印,看起来就像儿子小时侯故意用橡皮筋弹自己脸一样。 我不禁笑了起来:我忘了套上床笠。 发布时间:2025-11-15 13:33:57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416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