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青春列车 内容: 1974年12月31日。 中午,吃罢饭,我们宁波所属各县的新兵,集结在宁波火车站,踏上了一列闷罐车,应征入伍去远方。 诗和远方在哪里? 新兵不知道。 有人好奇,问大鼻子带兵的排长,他说:军事机密,是你问的吗? 此后,再无人问及。 一列乌黑的长龙,游弋在轨道上,抖下细碎的煤炭。 每一节车厢,都是闷罐车,留几个透气的四方孔。 亮光透进来,看得见,下面用稻草铺垫。 我们打好地铺,坐着、躺着、摇晃着。 农村来的新兵,绝大多数没见过火车,更别提坐火车了。 刘世召见绿皮火车,就大呼小叫,弄得两位带兵的表情难以形容。 更有甚者,听到绿皮火车叫得那么响,跑得贼快,就神秘兮兮问:绿皮火车是吃草还是喂饲料的? 大鼻子排长一时语塞,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良久,憋出一股笑声。 多新鲜呀! 闷罐车里,光线暗了点。 但,丝毫不影响青春的涌动。 我们都是18至21岁的小伙子,没见过世面,咋啦,我们出去成长,梦想就在远方。 途中,避让列车n次,好不容易到了萧山。 带兵的通知下车吃晚饭,铁门一拉开,我们就卟嗵卟嗵跳到月台上。 很快,工作人员摆好饭菜,我们十人围成一圈,蹲下来,捧碗吃饭。 印象中,有梅干菜烧肉、油炒萧山萝卜干等,紫菜蛋花汤。 饭毕,火速方便,上闷罐车,继续前进。 天黑了,通风孔没有光线了。 闷罐车中间顶上,挂一盏马灯,火焰暗黄,像矿工头顶的那盏灯,晃悠晃悠。 此刻,你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我自己带了一个手电筒,翻阅着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歌本。 卢夫国躺在我右侧,用手拍了下我肩头,说:帮我写个情书。 他是泥瓦匠,人很活络,就是文化程度比我还低。 他用明亮的眼睛,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心想,才分别多少时间呀,就要写信了。 他的意思是,反正现在闲着,提前写好,一到驻地,就可以发信了。 他口述,我代笔,写好了,我嘱咐他,每封信都要求他自己抄一遍。 他对象,认得他字迹,这是马虎不得的。 光线很差,我能感觉到,他笑容间那双眼睛在发光,爱意是掩饰不住的。 后来,到了新兵连,我为他代写了两个多月情书。 一直到去三都农场劳动,我逼他自己写,我给予修改。 因为,以后我们不一定分到一个连队。 再说,情书,当然是自己写的好。 往后证明,他的思恋之情,很值得。 我每次回故乡探亲,他太太就送他到我家。 然后,再把他接回去。 他遇知己,就会觉得千杯少,太太不放心呢。 他对她的付出与爱恋,就两字:值得! 闷罐车,最尴尬的是方便。 方便,非常不方便。 内急时,把铁门拉开一条缝,外面冷风嗖嗖。 里面,为了安全起见,大鼻子排长挽着我的手臂。 不知道是他挽住我害羞,还是冷风阻力,反正是尿不出来。 我们几个都有同感,哭笑不得。 每次临时停车,就象到了现在的服务区,一泻千里。 天亮了,带兵的干部来慰问,说今天是元旦,一人一个苹果,一个梨子。 我们乐呵呵收下了,感觉部队是个温暖的大家庭,礼轻情谊重呀。 车已进入江西地界。 从通风口望出去,青山连绵,山坡苍翠,毛竹林片片,大溪清澈,竹排悠悠。 这与当时火遍全国的电影《闪闪的红星》画面一样,黄松年情不自禁唱起《红星照我去战斗》: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革命重担挑肩上我赶紧掏出口琴给他伴奏。 独唱演绎成合唱,会唱的都跟上。 闷罐车里,弥漫着充满青春活力的气息。 新年伊始,节日的氛围渐浓。 列车徐徐停下,鹰潭到了。 下得月台,开始吃中饭。 饭,是红米饭。 主菜,是红烧肉烧笋干,又香又好吃。 回想往事,几十年过去了,战友们还记忆犹新,满口生津。 感恩感谢,鹰潭人武部,鹰潭人民,对子弟兵的厚爱。 往后,我过年探亲,每当到了鹰潭车站,总有一些回家过年的知青,拎着大包小包,从窗口塞进来,连人爬进来,我都会搭手帮忙。 我对这里有好感。 饭毕,还看了敲锣打鼓的表演。 上罢洗手间,我们轻装上闷罐车了。 好事连连,带兵的干部给我们发津贴。 12月6元,1月6元,共计12元。 战友们眉开眼笑。 从家里出来,就带几块钱,甚至,还有带几毛钱的。 那时候,大家都穷,基本上没有攀比心理。 这节车厢里,主要新兵,是我们紫石公社的。 还有昆亭、大榭兄弟公社的。 远的也有,慈溪县的胡德安,宁海县的于万岳。 也许是农民意识,太狭窄,有排外心理。 胡德安喜欢与带兵的交流,我们公社有人看不习惯,起了点小矛盾。 我觉得应该包容,往后的日子里,我们还要与来自全国各省的人员在一起。 有排外心理的人觉得也是,氛围就缓和了。 后来,我与胡德安成了好友。 前年,我路过宁波,他携夫人,陪我去慈城玩了一天。 我们之间,心里一直很珍惜青春的美好友情。 列车,呼哧呼哧,艰难地到了福建邵武,我们补给了晚餐。 列车尾部,增加了一个火车头。 邵武,顾名思义,已属武夷山山脉。 人们习惯说法,南下北上。 我们进武夷山山脉南下,相当一段路程,是有向上坡度的。 入夜,黑黑的长龙,前面火车头拉着,后面火车头推着。 前后都是呼哧呼哧,穿越隧道时,声音倍增,难以入睡。 长途跋涉近40小时,2日凌晨,我们抵达福州火车站。 在火车站广场集结完毕。 天,下起了小雨。 新兵营营长说:我们是海军,海军不怕水。 我们虽然还没有戴上领章帽徽,心里已认可,自己是一名军人,都静静地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 接着,分兵点。 然后,爬上各自的解放牌搭蓬车,向厦门东渡,福鼎沙埕,福安赛歧,连江琯头,福州亭江的新兵营、新兵连,去接受一个普通百姓,转变成军人的艰苦新兵训练过程。 后记:几十年后,这趟青春列车里,走出来将军、师团级校官、作家、诗人;厅局处级干部、企业家、上亿资产个企老板;还有一批,优秀的基层领导骨干。 发布时间:2025-12-06 11:32:12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4502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