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父亲与驾车 内容: 父亲1938年11月7日生,爷爷去世的早,奶奶一手拉扯大并供其读书。 19岁时与母亲结婚,共有11个子女。 大集体年代,生产队凭工分分粮分物。 由于我姊妹多,在当地是有名的软腿户。 迫于生计父亲开始拉起了架车(平板车),隶属公社搬运站统一管理,主要把高镇、齐王小集头的粮食、鸡蛋等农副产品拉到30华里的河口,回程再把化肥、柴煤油、烟酒糖等拉回来。 那时候交通极为不便,河口有水运码头,到户胡是105国道石碴路,户胡到高镇、齐王是泥巴路。 父亲起早贪黑,一天一趟。 我小时候,遇到寒暑假常常给父亲背绊,助其一臂之力,耳濡目染,真正体会到风餐露宿的滋味。 第一次给父亲背绊,搬运站会计陈景禄看到我就说:天这么冷老赵怎么让孩子来了。 出自同情心他晚上让我住在他的房间。 由于白天劳累,晚上把他床尿湿了,焐了半夜也未焐干。 事后一见到陈会计,脸上就会火辣辣的,心生歉意。 父亲常说,拉架车是个技术活。 首先学会修车补胎。 若在路途中轮胎被扎破,需用木杠(开棍)从前方把车身支起来,然后把车轮胎扒下,用铁锉摩擦后涂胶水,上补贴。 夏天土公路常因灌溉放水,被挖断。 父亲会用车上备用的一块木板,放在左轮方向的缺口上,穿过时左手用力往下按车把,右手握住前把使劲往上拖,这叫单轮平衡过障碍。 父亲说:人生如拉车,不可能一路坦途,蚊心不可挡辙,没有过不了的坎! 父亲拉架车拉出了门道。 由于勤劳守信,供销社、食品站等贵重物品大都由父亲接单。 那时候,白酒十分紧缺,运酒都是大木桶且用牛皮纸封口。 因为路上颠簸,酒会顺着封口交界处渗出,流入牛皮纸的凹处。 当酒液积聚到一定量的时候,父亲会用麦秸吸,再拿个菜瓜,边吸边吃,别有风味。 每到过年,父亲因拉酒人头熟,会买12斤白酒,用输液的盐水瓶装着。 父亲的同学谭宇民(外号谭瞎子)知道我家有酒后,与父亲约好,骑着自行车到了我家。 天冷酒瓶放在后锅里加温,谁知酒遇温膨胀,把瓶塞冲掉了。 结果父亲他俩把半锅水和酒都喝掉了,被坊间传为笑话。 一传十,十传百,从此大家都习惯喊父亲赵三斤。 父亲一辈子幽默风趣,苦中求乐。 有一天,为了躲雨,爷俩把架车拉到红星窑场(位于高镇兴隆村,后改为五七砖瓦厂),中午在窑场食堂带伙,吃饭间有位与父亲很熟的人说道,老赵这么多孩子吃饭肯定热闹。 父亲说,我家小孩都是一挨肩的,吃饭顿顿桌餐,把两个大板凳挖十来个洞,吃完了往水塘一扔,开饭时捞上来再用,逗得大伙哄堂大笑。 父亲拉架车不仅人累,有时心也很累。 如果货要得急,必须在路上安营扎寨。 用事先准备好的破雨伞面子,铺在架车肚下面,再垫上麻袋被褥,比现在的席梦思床垫睡得还香。 父亲是个硬汉子,但我也看到他流泪的时候。 一次在高镇粮站装稻包,可能父亲拉肚子憋不住,跑到圆顶仓后面解大便,不巧被站长老贾发现了。 此时老贾盛气凌人,开口骂道:你吃也要给我弄走! 父亲嘀咕道:当年我们同事称兄道弟,如今把我看成狗都不如! 父亲泪在飞,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的架车改为老驴背绊。 正如顺口溜说的那样,小板车毛驴带,顿顿有酒又有菜,一天挣个七八块,哪有闲心学大寨。 是的,架车拉走了父亲的艰难岁月,拉来了全家幸福的日子。 责任田以后,田地种大麻,妹妹们帮忙养猪喂羊,家庭年收入成为全区十个万元户之一,受到表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八十年代末,父亲冤案平反,落实了政策,又回到了阔别二十年的工作岗位。 父亲是个开明的人,凡事不想给子女添麻烦。 在世时就把自己遗像做好,上面写道:冤案二十载,复工感党恩;但愿后人贤,致力读与耕。 父亲于2017年10月27日去世,享年79岁。 父亲的架车,立着是一个大写的人字,竖着像个梯子。 子女们踩着大人的肩膀,一个个走出家门。 顺着梯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与远方。 发布时间:2025-12-07 10:43:56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451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