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郭祥勤:深山情愫 内容: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人生最眷恋的是曾经的军旅岁月。 每每看到报刊或影视剧上,有关军人的工作生活,总让我深深追忆和冥冥回眸。 那尘封的时日,虽然军旅几年,仅是人生长河的一瞬间,但那久违的军号声,时常响彻在耳畔。 军营时光,那朝气蓬勃的风华当年,常在脑际间萦回,让我倍感荣耀和自豪。 当年的部队生活、工作、训练;抢险、支援、军民共建等一幕幕场景,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如同昨日似的。 仿佛又回到了部队,和战友们一同执行任务,驾车奔驰在五牛山区。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盛夏的八月间,我和四川籍战友李华去深山送物资。 我们两台车,他前面打头,我跟在后面,一路向大山里开去。 进入陡坡急弯的十八盘,汽车在吃力爬坡。 我们那时开的是前苏联时期的嘎斯车,老旧的汽油车,时常故障频出。 十八盘上下三十来公里,中午时刻,骄阳似火。 我的上衣和腰际以下全湿透了,深山腹地的十八盘青石峰峦,没有树林遮荫。 汽车似老牛一样在吭哧、吭哧上坡,窝在驾驶室里,如同坐在蒸笼里。 猛然,我发现李华的车子动力不足,越行越慢,最终靠右停下来。 一身汗水的李华跳下车,无奈地向我两手一摊:啥子车哟! 喘几口气,罢工噻。 我也停下车,跳上他的车头。 打开引擎盖,随即,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判定是高温油泵室内气阻,供不上油,导致熄火。 抬头望一眼前面的大坡,我们正处在前后没有人烟的山腰间。 忙对李华说:油泵故障,用水降温,看附近可能找到水。 他提着车用水桶去找水。 我试着用手柄泵油,手柄没有压力,高温所致。 在李华车上找块破布,准备用水湿透,搭在油泵上降温。 好大一会,李华提着空桶回到车前:尽是崖壁,下不去,周边是乱石,这里没水,咋个治哟。 无奈。 我只好将水箱内的热水放一点,把破布湿了,放在车下冷却一会,才盖在油泵上。 就这样,反复来回折腾一阵,免强泵出油。 我知道这点油,爬不上大坡,一但温度升高,故障又反复出现。 只有换掉发动机内的热水,才解决问题。 我们就这样一段一段的开开停停,泵点油,走一段。 浑身汗水淋淋的,水壶里的水早喝完了,自己也口干舌燥,车和人都在渴着。 记不清停了多少次,似蜗牛一样挪窝,长坡没个尽头. .. .. .当又转过一个山弯时,看到路边有几户人家。 李华停下车,提着水桶,急忙向山坡上跑去。 我上到他车上,打开水箱盖,准备放出热水,再加凉水。 心里庆幸,这回可以找到水了。 李华从山坡上下来,我看他提着的水桶不沉,急切地问:没找到水吗? 上面是住家户吧? 李华摇摇头。 有个像脚踩水坑,水很少。 一位大叔用水瓢一点一点的舀出来,水池比脸盆大不多少。 总算有水,先喝口水,再整车。 扁扁的车用水桶,仅有半桶水。 李华拿出牙缸,我喝杯凉水,顿时心中舒然。 又如法给油泵降温,凑合着开到那几户人家的路边。 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站在路边招呼说:要是用水,我家还有水。 李华问着:大叔,你家可有跳水担担? 滴水池太小,哪里有水? 山下有水,太远。 俺平时都用滴泉,这些日没下雨,线泉也不出水了。 下山七八里路,不方便。 到俺家把水缸里的水先用上,天热机器受不了。 我十分感激:谢谢大叔,这段路我俩累坏了,一直没有水。 李华跟着大叔去家提水。 我把发动机的热水放出来,水蒸气在车旁袅袅上升。 我将凉水加入水箱,李华轻声说。 老乡家水缸不大,仅够这两桶水。 他家吃水咋办? 是的。 山上吃水很困难,担水不易。 干脆车上放半桶水,还用老方法降温,走走停停慢些,老乡家水也困难。 大叔来到车前问着:够用吗? 要是不够,去俺弟家再找些水。 这时节山上没水,大热天,路上你俩作难。 他看一眼依旧升腾的水蒸气,惊叹着:机器老热,多添些水。 来吧,到俺弟家再提一桶水。 第三桶水我加一半,留一半水放在车上,以备油泵降温。 关上开关,想着大叔家的水缸见底. .. .. .我给李华做个手势,他立刻会意。 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送到大叔面前:大叔,下山路远,担水费力,这是我们的心意,把你家的水用完了,谢谢大叔,表表心意。 大叔急忙挥挥手:哎呀! 队伍有难,用点水,咋能要钱,不可不可。 无论李华怎么推让,大叔坚决不收钱,还说:以后用水,到谁家都可以找些,钱免提,都是为公,你们大热天跑车多劳累。 忠厚朴实的大叔,热心无私的奉献,给我们提供了水。 发动机温度下降很多,我们感激地和大叔告别,再次致谢。 继续爬坡,汽车动力良好。 当我看到李华的车尾一翘,开始下坡。 心中释然轻松,李华按响喇叭,向我示意:翻过大山坡。 因为常年都在五牛山区执行任务,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险情,山区群众总是无私又热心帮助子弟兵。 让行驶在路上的我们,化险为夷,畅通无阻。 有一年的深秋,连长派我出车,还有外单位的班长跟车。 到了洛阳老城车站,我把车停在货场边,王班长去车站找军代表。 不一会,军代表带着几位战友开始装车。 我看小件货物精巧,车下的钢板弹簧的受力不重。 装完车,王班长要求把篷布盖上。 我望一眼天空:你看,大晴天,不会下雨,不用盖。 王班长工作认真,叮嘱我一定要盖上,说这是工作制度。 军代表走过来,让我俩签字。 我瞟一眼货物栏,写着军用。 这类字眼,在部队见的多了,也没多想。 签完字,王班长办完交接手续,我跳进驾驶室准备发车,却见王班长爬上车厢,坐在货物上。 我打招呼:班长,坐驾驶室吧? 就咱俩,外面冷,灰尘大。 他笑了笑:这是我的工作,发车吧,路上稳着点。 出城,上国道,两个小时后,转入鲁关口的山区公路。 深秋时节,气候凉爽,我悠然地开车前行。 正行着,王班长从车厢里探身对我说:前面,找个空旷的地方吃午饭,避开车多人多的地方。 作为司机,当然喜欢在僻静处停车。 找一个合适的场地开过去,停下车,招呼王班长下来吃饭。 他掏出钱和粮票递给我:司机同志,简单吃点快赶路,买两碗面条,我看车,你先吃,再端一碗给我。 我推开他的手:钱票我有。 下来一块吃饭省事,这里安静,不用看车。 王班长却说:我们吃饭有报销,你别客气。 我的工作在这,不能离开。 我很快吃完饭,给王班长端一碗送到车上。 不由得问一句:车上装的是啥? 你这么不放心,步步不离。 他左右看一眼,低声说:是炸药。 不能麻痹,所以步步小心。 我猛然醒悟:怪不得你寸步不离,车站装货时手续那么麻烦。 是啊,我长年做押运工作,职业习惯,制度也是这么要求的。 知道车上拉的是炸药,我行车也谨慎小心了。 转过一个山弯,突然发现,一块巨石挡道,泥土和歪倒的树木横在路上。 山体塌方把路封死了,王班长惊骇不安:施工正急,今天遇上这事。 我建议折回去,到连队打电话汇报这里的情况。 王班长抹一把脸上的汗水,担心着:寻常物资也无所谓。 首长可能在施工现场等这批货,算好的时间,没有消息,首长会着急、担心、牵挂. .. .. .他无奈下车察看地形,我们被围在山岭对峙中,看着塌方山体,焦急万分。 这时,一位穿着红上衣的姑娘,从山径上走下来。 她肩上背着山区特有的荆条筐,看我俩焦急不安,路道封死,明白我们的急待。 她轻松地说:把车调个头,跟俺走吧,能绕过去。 我们喜出望外,忙在路上调个头。 我喊她上车一道走,她说:要过两道溪河,还要探路,走着省事。 我看她穿着草鞋,条筐里装着草药。 我开着车,慢慢的跟在她后面,下了山坡。 这是条废弃的渣石机耕路,野草丛生,仅道中间踩出一条小径。 路面坑洼不平,颠簸不稳,王班长不时提醒我慢点开。 前面有一条溪河,从茅草倒伏的痕迹上看。 这里有山洪冲过。 红衣姑娘示意我停车,她准备趟水过河。 王班长忙喊:你别下水,等一下,我来试水。 她转身笑了笑:俺是本地人,知道这河的脾气,水不深,就怕有沙窝沉车。 前几天洪水走过,沙窝会动,俺试着走就知道。 溪水没膝,她走进水里,在水里用脚左右试探着前行。 秋日的河水,已经很凉,她在水中之字形走动。 上了岸,她招手让我开过去。 看到她湿漉漉的裤腿洇湿了地面,让我们十分感动。 她继续在前面引路,湿湿的裤角贴在小腿上。 过一个山弯右转,不多时,又有一条小溪横在前面。 她把条筐放在路边,指山崖边的一条小径说:这条小道是去俺村,前面溪河你向左转,从水面宽的地方过去,没沙窝。 冲那垭口走,顺道上山坡,爬到山顶就看到大公路。 俺从这上孔雀岩,看你们入大道再回村。 我们下车向她致谢。 她说:不用谢。 队伍给俺村抢险,搬家,俺指个路,该做哩。 按她指的路线,我们上到山坡顶上。 果然,与大公路接上了。 下车回望来路,看到那个似孔雀开屏的岩崖间,有个红点,似乎在向我们招手。 我和王班长向她高喊:谢谢你! 军营几年,人民对子弟兵的关怀呵护,真是鱼水情深。 战友们也都有类似的经历。 深感山区民众的淳朴善良和热心,诚挚为子弟兵所想所急,难以忘怀。 时光荏苒。 四十多年过去了,那年十八盘山上的大叔,孔雀岩下的红衣姑娘,是千万个山乡民众的缩影。 军爱民,民拥军的殷殷情愫,子弟兵时刻生活在人民群众的关怀中。 2019年的仲春,分别几十年后的战友又重返洛阳聚会,旧地重游。 当年的山道大多都荒废了,高速公路的十字架结构,纵横在五牛山区。 大巴车飞驰,车窗外,我努力寻觅记忆的场景,追寻当年的足迹。 蓦然,孔雀岩的特殊地形,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左边的山峦沟壑,熠熠的溪水靓丽。 在那弯弯的山道上,山腰间,我又看到我们的青春当年。 那山、那水、那里的山民,萦回在我的眼前。 人生踏上军旅,让我自豪,时时铭记曾经的军旅。 发布时间:2026-01-08 13:11:05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4998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