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啸鹏——漂泊的泥刀 内容: 带着他的泥刀,二弟又去广东闯荡了。 年近六十的他,这是第若干次外出闯荡。 二弟操着泥刀,已快四十年。 首次操起泥刀,记得是1985年,那时父亲去世已两年多。 小学学历的他,明白如果没有一门手艺,自己今后的日子将很困难。 那时,他就深深地感觉到时代的推进与社会的变化,将给底层人的生活带来极大不稳定,因此十分迫切地拜了一个亲戚为师。 学徒仅一年,那个亲戚师傅就不得不让他提前出师,这小子脑壳太活了,我教不了他。 那时,二弟已二十一岁。 母亲十分不愿意他去学手艺,指望他在家守着十来亩稻田过活。 母亲说你哥在外工作,将来你来当家,但二弟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为此与母亲产生了人生的无尽相左。 1993年春节里,二弟与我商量,准备前往广东闯荡,那是一个内地劳力前往广东势头汹涌的时代。 二弟一脸无奈地说,现在稻谷不值钱,连卖都没人要,还不如狗屎。 我很明白当时的粮食市场,无法也不能阻挡二弟前往广东闯荡的脚步。 从此,二弟携着他的泥刀,留下弟媳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守望,开始了在广东各地漂泊的生活。 携着那把泥刀,他在深圳、珠海、惠州、佛山、顺德、番禺、中山等许多地方漂泊过,还到广西柳州、湖南怀化等地蹓跶过一圈。 有一年想让我帮他办一本出国务工的劳务护照,准备前往突尼斯漂泊,说有公司在招揽他。 每年,他都是正月初七初八启程,腊月二十五六才返回。 有一年腊月二十八才到家,当时已经没有火车票了,他邀集二十多位没有买票的老乡,集体打了六部的士赶回来。 据他后来回忆,当时那些的士司机不敢接单,怕被中途打劫。 二弟把自己的身份证、边境证都押给他们,他们这才放心地把二弟等二十多位江西老俵送到我们县城热闹地带,死活不肯下乡镇。 多年后,我从别人那里得到二弟在广东漂泊的一次痛苦经历:有一天,他兴致勃勃地步行前往工地,忽然来了一群城管,拦着他要看边境证,他摸遍了所有口袋,边境证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城管当即将他作为盲流给扣下,泥刀被当作凶器收缴,任他怎样解释也不予通融。 惊慌之下的二弟向城管报出了一长串可以证明他有边境证的同伴,而且告知了城管同伴的务工和住宿地点,仍然无济于事,他被送到了收容所。 在收容所待了七天,每天只有一顿伙食。 同在一起的被收容民工,起码有三百人,满满一屋子都是,几十个人一间房子挤着住。 他一直设法离开那里,但无法与外界联系,那时很多人没有手机,即便有手机的也因为不熟而不肯出借。 终于在第七天,他遇到了刚刚被送到收容所的一位老乡,这位老乡恰好有手机,这才联系上了自己的同伴,让他们送钱到收容所把自己保了出来。 后来,他又去把那位老乡保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收容所的七天是怎样熬过来的,后来劝他能不出去就不再出去,就在老家寻找一些发展机会,他说我连收容所都住过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或许这次收容历练了他,他的内心的确变得强大了,从此开始集合自己的业务人员队伍,从老家带出了不少操持泥刀的同行;也开始通过各种关系承揽业务,工程建筑业务、室内外装修业务,竟然逐渐漂成了一个小包工头。 凭着一把形象土气、而且毫不锋利的泥刀,他终于在广东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开始被人称呼为总。 也凭着这把泥刀,他给弟媳源源不断地寄来汇款单。 后来在老家批地建了一栋三层小楼,成了老家较早独立建房者中的一个。 又把两个孩子送到县城读书,后来一个上了中专,一个读了本科。 如今,两个孩子,一个在深圳的某家民企做了高管,一个在老家县里成了公务员。 我们劝他,该收起泥刀歇息了。 但他说我还可以干个十年,十年后再歇吧。 于是,广东深圳、惠州各地,又晃动着他那把漂泊的泥刀。 发布时间:2026-01-24 11:11:26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5220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