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胡铭：远去的小人书 内容： 初冬，路边的大树挺着胸膛，开始接受一次洗礼，微风下散落的树叶缓缓游动。 五六家书摊拥在一起，人行道煞是热闹，多彩的小人书在暖阳里闪着锃亮的光，似与行人打招呼。 书摊的主人坐在一旁，守着一份生计，也守着一份快慰。 我分明已长大，却依然走了过去，挤进人群，兴奋中掺杂了一丝陌生。 一场梦，把我拽回到了童年，昔日的小人书摊又活了起来，氤氲的气息久久不曾散去。 小人书现在几乎难以见到了，即便有，那也是改良后的版本。 小人书摊始于何时，止于何时，不得而知。 随着时光的滑行，它早已退出人们的视野，成了那一代人的历史记忆。 其实书摊就是路边空旷处的一个简易摊子而已，像个大书架，一格一格的，有单面，也有对开的，可以折合，便于搬运和保管，使用时打开来靠在墙上，也可以支个撑架固定。 旁边搁几条长板凳和几把小竹椅，围在书架的两侧，这样就算大功告成了。 那年代的小人书厚薄不一，宽约14cm，高约12cm，以图画为主，下方附以两三行简短文字。 图画又分为手绘版和摄影版，前者系画家或美术工作者创作，后者为影片剪辑制作。 小人书只在新华书店有售，大多在一两角钱左右，对于毛头小孩来说，相当于一笔巨资。 只要我们手里能攥上几枚硬币，就神气活现地把自己当成大户了。 摊主给每本书都做了个牛皮纸的封套，撕下图书的封面，贴在封套上，然后有序排列，一本本书侧身紧紧依偎着，像一帮兄弟。 图书的正面朝外，供人挑选，已租借出去的书，只留个书套竖过来摆放，以示区别。 如果你相中的书仅是个封套，对不起，那就得耐心等候。 这种书摊不卖书，只租看，且是现场阅读，读完即归还。 当然了，看书是要付费的，薄书一分钱，厚书二分钱。 孩子们一旦落座，这里便是一道风景。 大伙低着头，躬着腰，像探视一块宝贝似的。 主人出摊大多是在上午十一点左右，还要避开雨雪和大风的天气。 生意最红火的是下午放学后的那一短暂时光，居然找不到一个空位，有的人来迟了，就索性站着或蹲在那儿看书。 更逗乐的是，居然还有人捧着饭碗跑来凑热闹的。 我家附近有两个书摊，路程近一点的摊子是由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经营，也不知姓啥，我们每次去时都直呼奶奶。 老人和蔼，学生们很喜欢她，有时身上没有带钱也无所谓，赊账呗，第二天再补上，反正都是一群熟面孔。 如果连续看了几本，还可以少给一分钱或二分钱，这与现在的讨价还价有异曲同工之妙。 稍远一点的摊子更为火爆，摊主是个中年人，腿部残疾，嗓门挺大，很少开笑脸，他家的小人书特别多，架子装不下，就放在老旧的木箱里，时间一长，大家都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过瘾的是，他常常讲故事给大伙儿听，还制作一些弹弓、火药枪、风筝在那儿兜售，吸引了周边一大帮小娃和大娃们。 小人书内容简洁，图文并茂，自然是孩子们的挚爱。 尽管那时的图书烙有较深的时代印记，仍不乏精彩纷呈，在孩子们看来，学校教科书在某种程度上也没法与之相比。 这是孩子通往外面世界的绝佳途径。 我也曾和其他小孩一样，在这条路上奔跑了很多年。 书，生活中的一束光，我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光，只晓得阅读是很有趣味的。 我喜欢上小人书是在读小学之前，那时认识的字少得可怜，想凑合着看都有难度，只能根据图画揣测书的大概意思。 随着识字越来越多，看小人书也越来越勤。 一走近书摊，便有种莫名的亢奋，似气流萦绕。 就在小小书摊上，我认识了小英雄雨来、铁人王进喜等，还知道了半夜鸡叫、第八个是铜像的故事。 闲暇时我还会搬出几个情节来，一本正经地讲给父母听，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要不是我，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 父母笑道：那是，那是。 看小人书一般不图快，短短的文字并不费时，遇到生僻字也是一滑而过，更多的是把眼睛盯在生动的画面上，仿佛让自己走进去，聆听图书里传来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一种声音，这才是真正的乐趣所在。 花上几分钱能有如此享受，比吃零食强多了，也比少儿的那些游戏更加有意义，尽管我也热衷于打弹弓、滚铁环、砸四角等娱乐项目。 为了省钱，我们摸索出了一些招术。 两三个人一道前往，各自选好书坐在一起，等看到快结束时，不约而同地朝摊主望望，趁其不注意，迅速将手中的书进行互换。 心呯呯直跳，像做贼似的。 一旦被发现，那就要看摊主的心情了，有时也会睁一眼闭一眼，更多的是生气地一把夺走。 另外，还有一招是不用花钱的，也是我们常干的事，那就是蹭书看。 没带钱的娃儿将身子紧紧挨着同伴，伸着脖子斜着眼，跟着别人的节奏艰难地一页一页地消灭。 起身时，他照样有种满足感。 购买小人书不划算，我们也舍不得花这个钱，一般只有春节或生日时才能享受到父母赏赐的几本书。 记得我自己第一次购买小人书，是在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那年父亲生病，我和母亲陪同他到上海就诊，从旅馆到公交车站的途中有一座报刊亭，除出售各种报纸外，也卖小人书，每每路过，我都要瞅上几眼。 我一直未发现有小人书摊，也许是没找着地儿。 我去上海前借了一本破旧的《林海雪原》，几天看完，觉得有点累，这是我阅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不过我还是钟情小人书，心里也一直在盘算着，终于有一天攒足了钱，一个人跑了过去，花一角九分钱买了本《万水千山》，这是一本描写红军长征的图书，我一口气连看了两遍，并将书小心地收藏好。 回到家后还在小伙伴面前显摆一番，让他们轮流欣赏，我站在旁边不作声，静静地等候，自豪极了。 一次有位同学拿一本残缺的小人书给我看，我就在学校里让同学们传阅，课堂上，那本书悄悄地被递来递去，当然是躲开了老师的目光。 后来我将书放进书包，可不知咋地却弄丢了，我和他的心里都很不爽。 我悄悄塞给他五分钱算作是赔偿，他犹豫了，在我的坚持下还是接受了这枚硬币。 放学时，他撵上我，亲热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走，我俩看书去! 书摊是块静谧的园地，偶尔也会出现争执吵闹。 新书上架，观者争先恐后，稍一迟疑，新书就捏在了别人手里。 一个说是我先付钱的，一个说是我先拿到的，他们讲的都有道理，摊主立马从中斡旋，随手取下一本书说，你先看这个吧，不要钱。 小人书在更新，看书的人也在更新。 进入初中后，我渐渐疏远了小人书摊，改看其他书，但是逛书摊的经历却种在了心里，也滋养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小人书里也有世界，真的! 发布时间：2026-02-10 10:31:46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545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