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钟常贵——工棚里的文学梦 内容: 穿越时空的阻隔,回到九二年春天。 我随一帮乡友在东安县火车站挤上一列开往深圳的绿皮火车。 上车时,我摸了摸上衣口袋,感觉硬邦邦的还在。 车厢里已拥挤不堪,别说占个座位,就连伸个腰都很困难。 深夜,车厢里渐渐地静了下来,我迷糊着摸了摸上衣口袋,顿觉空空如也。 初出远门便碰上这么倒霉的事,原以为凭着一纸高中文凭,指望能在深圳找个体面点儿的事做做。 岂料,文凭也没了看来只要能找个卖苦力的活儿,安顿下来就不错了。 几番折腾后,我终于在石岩一家工地上找到一份泥水工的活儿。 包工头见我瘦得皮包骨,不忍心安排我扛石头,而叫我搅砂浆负责三个工匠砌石头墙用浆。 这活儿比起扛石头,踩着摇摇晃晃的墙面要轻松得多。 可是靠人工搅浆一天下来忙得跟陀螺似的。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了。 下班回到工棚,周身散了架似的爬不起来。 筑挡土墙这活儿,靠天吃饭。 下雨天不能照常开工,因为湿漉漉的墙面即便沾上水泥浆,暴雨一来泥浆便纷纷脱落,结构力受到很大影响,所以只能等到挡土墙干了才能施工。 下雨天工友们在棚子里喝酒、聊天,而我却闲不住。 凭着对文学的热衷,抑或为寻求精神的寄托,我忍着筋骨撕裂般的疼痛,坚持一边看书一边写作。 思绪游弋在创作的境界里,感觉一切是那么轻松、愉悦。 这时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 一天老黄从老家来。 一时没有床位,包工头便安排他和我搭伙。 老黄当过兵,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为人厚道。 当时我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加之心理压力大。 晚上,噩梦中醒来,迷迷糊糊中,我从床底下抽出一根五尺来长的竹棍,劈头盖脸地朝着躺在我一头的老黄劈了过去。 幸亏他没有入睡,故而当我的棍子劈过去时,他机灵地从床上翻下来,由于避闪及时才幸免了这场意外伤害。 事后,我愧疚地对老黄说,当时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憨厚一笑,说,刚躺下便听见我在叽里咕噜地说梦话,便不好叫醒我。 忽然见我从床上爬起来,而当我使劲扬起竹棍的那一刻,他翻个身从床上滚了下去我嘿嘿一笑,风趣地说:你真不愧是当个兵的,警惕性高呀! 工地上干活,无论再苦再累我也要挤些时间写作,只有这样我才会忘记一切忧劳,将自己置身在一种虚幻的境界里,思维才能得到开阔。 工友们也喜欢读我的文章,有时还把我的诗哼成调,唱遍整个工地。 潜意识里我深感到这便是一种力量,一种精神的寄托。 尔后,只要大伙喜欢,我便乐此不疲地写。 记得我曾写过这样一首诗,题目是《黄昏工地的一隅》:山脚下工地一隅火烧云映红了破棚一群赤着上身的民工喝酒 划拳 喧哗我们饮用的是劣质烟酒却赛过人间最美的佳肴因为我们尽兴我们高兴烈日熊熊灼烤五尺躯体开裂的伤口还在滴血衣服湿了又干 干了又湿一道道盐晶便是一条条海岸线络绎着工地上一群晒不死的太阳那时我不懂写诗,但我明白大伙心思。 虽然大伙没多少墨水,但还是读得懂我的文字。 因此无论上班还是下班归来,他们总要哼一哼,或者说一段借以消遣无聊的时光。 老黄说,我有点像他们部队文工团的一个宣传干事。 他每常深入军营与战友们同甘共苦,一道分享战友们成功的喜悦与训练的艰苦。 这些题材以歌词的形式流露笔端。 文章接地气,深得战友们的喜欢。 他的一席话,使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此后,我每写一点东西都要读给工友们听,然后听取大伙的意见,直到满意为止。 心中有梦想,脚下便有力量。 三十多年过去,这些往事时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它促使我在文学的艰难历程中,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发布时间:2026-02-11 13:12:18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547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