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劳碧华 : 我的父亲和母亲 内容: 忆父不知道今年是第几个父亲节,因为我从来没跟父亲过过父亲节。 我只清楚地记得今天是父亲的第27个忌日。 27年前,我23岁,那是我刚踏入社会工作的第二年。 父亲走的那天,天气非常的闷热,或许如父亲他心里的闷气最小的孩子也工作了,负担相对小了,却没机会享受一下清闲,也来不及享受一下儿孙福。 出殡那天,树上的知了在拼命地喊知了,但他们哪里知道父亲的不甘心和对我们的不舍? 与父亲相处的23年里,除了觉得他对我们严,我们都怕他,我觉得已无其他词可以形容,毕竟他平时言语不多。 自有记忆开始,不要说对父亲可以撒娇,我是连父亲抱一下的记忆都没有。 我只会在他严肃的面孔和话语的监督下,依时完成家务照顾年迈奶奶的起居饮食、洗好一家人的衣服、挑水、做饭、喂猪假期到农田帮忙,然后保证在父母做完农活回家时已经做好一家人的饭菜。 要是一不小心烧糊了,挨骂是少不了的。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父亲对我们很严,却没打过我,又或许是他的严,促使我养成了做事认真、从不偷懒、不钻空子的好习惯。 父亲很少过问我的学习。 记得在校读书15年,父亲只参与过一次家长会,那是高考前填报志愿的家长会,父亲两手空空,匆匆而来,会后,要赶时间坐公交车的父亲只扔给我一句:一个女孩子,不要报到很远的地方去。 父亲基本也不关注我的生活,毕竟他的主业是伺弄好那块得以维持一家七口人生计的田地。 为了有好的收成,父亲起早贪黑,平时种槙瓜菜等农产品保证自给自足的同时,挑选出最好的农产品交到菜贩那里,换回一家人的生活开支。 他一年到头养猪、卖猪,换来的钱便小心奕奕地存储起来,帮我交学费、应付一家人的所有开支这样的生活环境,我无法潇洒起来。 父亲每学期末却因为我学习成绩优秀而奖励给我几块钱,便是我一年的零用钱。 因此,在学校住宿的我想偶尔额外加一下菜? 那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知道多少个冷得刺骨的凌晨,父亲已和母亲打着手电筒去地里摘菜,即使是电闪雷鸣的午后,也没阻挡他们抢收稻子的步伐。 那样的日常操作,即使父亲不说,他为了谁,我心里却很清楚! 哥哥姐姐慢慢长大,父亲肩上的担子相对就轻了些。 哥哥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承担耙地犁田、开车运载农作物等重活。 这时候,父亲退居二线,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突然发现父亲的脊梁已经没有那么硬朗,皱纹也早已爬上了他的额头,因为黝黑的皮肤,父亲显得比实际年龄大,双手满是茧,却依然无比有力。 我也突然发现,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顶梁柱的父亲,其实是那么瘦小,然而,他却一直撑起我们一家七口的希望。 父亲不会哄孩子,可以说,他对我们是说一不二,但我却从来没听他对奶奶大声说过一句话,因此,我们四兄弟姐妹也从来不敢顶撞奶奶,偶尔调皮,也不会惹奶奶生气。 每天,奶奶还没起床,父亲就已经买回了奶奶最喜欢吃的肠粉放到奶奶的床头,才去忙自己的工作。 待奶奶吃过早餐,我才盛水到床前伺候她洗漱。 而我也习惯性地,每年奶奶生日的时候,从自己少得可怜的零用钱中拿出一些,给奶奶买些平时她难以吃到的蛋糕。 为此,父亲也每年一块几毛地增加对我的鼓励,这样的状态待续到奶奶走的时候。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风吹遍神州大地。 农田相对渐渐减少,父亲因为懂得写字算数,担任了村里的出纳工作。 于是,家里便添置了一个父亲用私钱买的保险柜和私钱安装的电话。 从妈妈的唠叨中,我才知道当时的电话安装费是一万多,那于当时的生活水平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从此,因为工作,找他的电话便多了起来,不时也有邻居过来借电话一用,母亲偶尔也唠叨话费多,说俺爹是私话、私柜公用,但父亲却从来不拒绝邻居的请求。 父亲已离开我们27年了,如今,当年父亲用的保险柜还很保险地放在母亲的房间里,当然,柜里早没有公款了。 母亲见柜如见人,一直舍不得扔掉。 27年前,父亲走时,他也没跟我说过多少句话,只跟我们说要照顾好母亲。 尽管他不说,可我知道父亲对于还没能看到我穿上婚纱而深深遗憾。 而我一直不能释怀:给奶奶买了很多年的生日蛋糕,却没能在自己有工资收入的时候给父亲买过一次生日蛋糕! 我知道父亲喜欢喝茶,喜欢吃哈密瓜。 于是,每年父亲的忌日,我都在给父亲的祭祀品中放上哈密瓜,倒上满满的三杯茶。 愿父亲泉下安息,愿他在天堂再没有病痛因为她是我妈快回来劝劝妈去看医生,我猜她的血压又高了,可她连测血压都不肯。 哥在那边着急地说。 他知道除了我,没人能劝服妈,于是给我打电话求助。 我放下正在写字的毛笔,戴上口罩,匆忙出门。 儿子在我出门时追上来问:妈,现在你就带外婆去医院吗? 你不怕? 我回头笑笑对他说:其实我是挺怕的,可是害怕也要去,你的外婆是我的妈啊! 感冒,加上血压高,八十岁的老妈病显得病得不轻,不时会有不受控制地抖。 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谁都不想去医院,可看到她这么难受,我们还是想尽办法连哄带吓才让如小孩一样的她住进了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两位嫂子轮流到医院陪她。 带着她去拍CT,照B超。 在走廊排队等候时,突然发现,妈好像突然矮了一大截。 背虽然没有驼,腰板却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直,没有那么强朗了。 她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尽管戴着口罩,我仍能感觉她很沮丧,我突然感到莫名的难受。 服了降压药,妈的血压降下来了,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医生说是感冒引起的颤抖。 在病房,看到躺在床上很虚弱的妈,心里更不是滋味,这是当年和父亲两人就凭两双手把我们四兄弟姐妹拉扯大的坚强伟大的女人吗? 尽管妈的头发还没全白。 可黑白各半的头发都已经失去了光泽,双眸早已没了光彩,如今竟然轻易地就被感冒打进了医院。 晚上,吃过饭,戴上口罩,我匆忙赶去医院。 折腾了一天的的老妈很早就睡了。 可是,不到一个小时,她又得跑厕所,原因是大便不通,总是解决不了。 我不敢脱下鞋子,只是戴着口罩斜靠长椅和衣而睡。 如此一整晚下来,我和她都没能睡得安稳。 第二天,我很累,她更累。 还好,第二天,打了一天的点滴,躺着休息了一天,她慢慢好转,不受控制地颤抖的现象终于消失了。 尽管同病房的老奶奶是个极少说话的人,可妈在床上边打点滴觉得无聊,倒是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 说到以前的种种,生了孩子坐月子没东西吃,还要继续下田劳作;如何含辛茹苦养猪才能维持一家七口的生活;如何忙中要照顾我奶奶动情处,不时在床上擦眼泪。 青壮年时,妈的确是个女汉子,驱牛犁田、砍树养猪,所有男人能干的活,她都可以驾驭,因此,她在生产队里的工分往往比较高。 那一年,因为有好收成,年末收到的钱比往年多,父亲买了辆自行车。 于是,生了四个孩子的妈就开始学骑自行车。 是什么驱使她如此铁了心去学骑车? 因为她忘不了那年,我患上了咳嗽,久治不愈,她天天要带我去址公里外的地方看病,可是,因为没车,她只能在邻居上班时坐一段路的顺风自行车。 那里,家里穷,没钱买衣服。 那一年,妈收了工分钱买了一台缝纫机,解决了一家七口的衣着问题;那一年,奶奶不小心摔倒了,妈和爸一早把老人家抬去看病,回家后,妈又风风火火地赶去地里劳作;为了多挣几个钱,妈和爸半夜得起床去摘菜妈勤劳的血液早已注入到我们我们四兄弟姐妹身上,我们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敢偷懒,也从来不敢顶奶奶的嘴。 等我已经会做家务时,照顾奶奶的任务就落到了我身上,妈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农田干活。 而如今,在病床上的她,连不时的颤抖都无法自我控制,对于以往无所不能的女汉子来说,她如何能接受? 帮老妈洗脚的时候,发现当年如柱子一样有力的双腿满是老人斑,小腿的皮肤干燥如冬天的老树皮那样粗糙,我眼泪忍不住就滚了下来,赶快转身擦掉眼泪说:这几天天气太热了。 是的,老妈已经八十多岁了,岁月不会特别眷顾一个勤劳善良孝顺的女人,依然毫不留情地催白她的头发,刻深她的皱纹,压弯她的脊梁。 可妈永远是几兄弟姐妹心中的能人,也是我们的最牵挂的人,就如我们在她心中那样被牵挂。 同病房的老奶奶比妈小几岁,生有五个孩子,可因为客观原因,只有两个孩子白天轮流来看她,晚上则要请护工帮忙。 一大早,她叫我帮她打电话给她女儿,叫她女儿带东西给她吃。 那天她居然主动开口跟我妈说:唉,你有自己的孩子照顾,多好啊。 妈听出了她的意思,安慰她说:子女都有自己的工作,我叫他们不要天天往这里跑,他们说这几天有空。 老奶奶听完不再作声。 我突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白天女儿在医院陪她的时候她就闷头而睡,但晚上不睡觉总是折腾以引起他人的注意了。 其实,老人最怕的是孤独寂寞,尤其在生病的时候看着病房里的两位老人,我感慨万千。 人总有年老的一天,年轻时再有本事,到年老时都不能再逞强,这时儿女就是他们的手脚。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有人陪在身边就是最幸福的事。 不需要替他们做些什么事情,只是跟他们拉拉家常就好。 或者,孩子什么话也不说,只当一个安静的听众,让老人有个机会说说过去,他们也会觉得很满足幸福。 但这样简单的愿望却因为子女匆忙的生活步伐也难以实现,毕竟即使偶尔有空,子女也得忙家庭,忙自己的孩子。 突然觉得,想多陪陪老人,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三天后,老妈精神明显好多了,她嚷着要出院,想到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总叫我们晚上不需要过去陪她了。 护工阿姨也跟我说:不用过来了,现在这个时候非常时期谁都不想来医院,你晚上还来干什么? 我笑笑对着她说:因为,她是我妈! 发布时间:2026-03-09 12:50:18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584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