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母亲的长发情节 内容: 小时候婶子们总爱拨弄着我的头发对母亲说:你家小平的头发真是糟糕,又细又软又黄,可不随你啊大嫂。 你年轻时候那俩大辫子,又黑又粗又长,当年咱村的大姑娘小媳妇谁不羡慕。 每每母亲总是微微一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在她下意识地捋她那黑黝黝的短发时,却总透露出那么一丝丝不易觉察的、转瞬即逝的惋惜之情。 也许是知母莫若女吧,我是能感受得到的。 我也问过母亲,为什么不留长发,她只淡淡地回了句:家里家外那么多活,哪有时间打理。 我没有见过母亲的黑长发,有记忆时她就是一头利落的短发。 我想象,母亲年轻时应该不丑。 虽然她的五官,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算不上出色,但是组合到她那张白净的脸上,却给人一种如浴春风的感觉。 不是漂亮,也不是美丽,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淳朴和善良所散发出来的温和与娴静。 母亲从未给我剪过短发。 她已经那么忙了,即使少吃几口饭也要给我梳头发。 每次梳好她都左右端详好几遍,确定没有瑕疵之后还不忘鸡蛋里挑骨头的抱怨一句:你这头黄毛真费劲,分个印都分不直溜,太细太软了,就这么着吧。 婶子们还出主意说到冬天给我头发剃光了,戴帽子闷上一冬,也许再长出来发质会好很多。 母亲左思右想还是没有舍得。 在我六七岁的时候谁看见我都夸我长得俊,我知道这大半功劳归功于母亲。 记忆中,她总是把我的头发绑成三个发束:头顶揪一个,脑后左右半球各扎一个,头顶发束的发梢一分为二梳进下面两个发束里,最后在头顶发束根部卡上纱质的粉色蝴蝶结。 曾经我也仿照母亲给我的女儿这么梳头发,只是很潦草,没有母亲的精细劲儿。 其实我觉得这种梳头方式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母亲给我置办的衣服并不多,但是每件都很洋气。 走在上学路上,穿村过巷,总有妇女盯着我评头论足:这是谁家闺女? 真俊呐! 是呢,一看她娘就是个要好的,瞧给孩子捯饬的,多洋气! 瞧人家孩子那大眼睛,还有那黄头发,跟画上的小洋娃娃似的! 我打小就腼腆,低着头就跑开了。 母亲给我洗头发也很勤。 夏天隔天一洗,冬天一周洗两次。 每次她都是提前准备好两盆温水,蹲在地上,把我夹在一侧的胳肢窝下,让我躺在她的腿上,一手托着我的后脑勺,一手给我揉搓清洗。 偶尔有水滴到我脸上我就吱哇乱叫,以示反抗。 现在想想,那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越长大头发越长。 母亲依旧每天早上不厌其烦地给我梳头。 母亲的手巧是出了名的。 在阴天下雨不能下地干活的时候她总喜欢给我编发,麻花辫、鱼骨辫、蜈蚣辫各种编法。 其实我挺烦的,大早上被拽起来梳头,困得我东倒西歪的,经常扯到头皮,疼得我跟母亲发脾气。 现在想想,那是多么珍贵幸福的时刻啊! 上初中时我就自己梳头了,千篇一律的马尾。 母亲总是溺爱地嘲笑我:瞧你扎的那头发,都歪到耳朵根了。 哎哟! 头顶咋都是鸡窝啊闺女我特别不耐烦:别动我! 我就喜欢鸡窝,不喜欢梳的跟狗舔的似的,不行啊? 长大后,走在村落里背后议论的风向似乎变了:这孩子小时候挺俊俏的,大了咋长裂了呢。 难道没有母亲给我梳头我就变丑了吗? 离开家乡,再到母亲离世,一直到现在,我几乎都是中长发。 我知道母亲半生的长发情结寄托于我身上。 发布时间:2026-04-01 13:11:38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619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