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祁建斌:叶子花开 内容: 晚饭后,妻子忙着收拾家务。 洗漱毕,我盛好了洗脚水,准备洗脚后早点休息。 今天是春节的最后一天假期,明天要正式上班了。 双脚放进了浴盆,热水的蒸汽即时顺着足踝暖融融地传遍了小腿,渐而这种暖意传遍了全身,我的身心感到一阵惬意! 不经意的放松让我的意识产生了慵懒和懈怠,我十分享受这自由无束的时光,双足半天不愿从浴盆里抽出来。 虽说春节有七八天的假期,可是能够属于我自由支配的时间并不多。 家人团聚时的筹思备办及走亲访友的应酬,日子过得就像在开着追光灯的歌舞厅里一样,闹哄闪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最终我还是把双脚抬出了浴盆。 当我穿好了拖鞋,身体从坐具上站起来时,一股莫名的痛感从左胯间袭了上来,这猝不及防的痛,让我不得不咬着牙,拖着似要僵硬了的身体慢慢移到床上。 起初,我自认为是身体的偶尔不适,或是血气不畅引起的就没有高度重视。 我让妻子贴了膏药,又吃了舒筋活血的药,觉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谁知挨到天明,痛得连下床方便也成了奢望。 到现在我还历历记得:这是一种针刺样的疼痛,继而这疼辐射至周身,叫人不敢喘气;这也是一种能把身体抽空,身体宁可僵硬着也不愿动弹半点的疼痛。 这次突如其来的生病,使我的内心感知到了无比的痛苦、恐惧;也让我触摸到了心里的挣扎、懊恼和无奈。 整整一天,我都是在无法逃避的困顿、痛苦中度过的。 入夜,请了假在家照顾我疲惫的妻子此时已经睡熟。 透过窗帘上部留下的一处扇形大的玻璃孔洞,院外打进一束微弱的光亮。 这孔洞是妻子睡觉前有意留下的,这样既可以保护个人隐私,又使得卧室不至于沉闷黑暗,便于休息。 我想顺着这光的路径去目触更大的光亮;甚至想循着这光的路径去寻觅闪烁的星辰、皎白的月。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射进室内的还是那片微弱淡寂的光。 我知道此时的我还无法起身,身体被无情的病痛侵蚀束缚了。 佛说:人生有七种苦难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我以为:生、老、死,是无法逃避的自然规律毋庸赘言。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理解,渐渐淡忘;或解脱,或释然。 唯独病能与人无法言说的恐惧,无可奈何的痛苦,无法摆脱的纠缠。 那年父亲病了。 病情很严重,以至于不得不住院治疗。 经过医院的全面检查,诊断出是令人讨厌的小脑萎缩。 这种病没有特效疗法,医院给父亲输的缓解症状的药物并不见效果。 父亲白天还能躺在病床上挂水,一到晚上他就如同大脑被别人控制了一样,坐下去、站起来地来回折腾,嘴里喃喃说着一些我们似懂非懂的话,弄得一个病房的病友颇有意见。 在没有生病前,父亲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 他的善良,他对人的关怀只践行在默默地行动里。 可这该死的病把父亲折磨得夜不能寐。 那夜我值守。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父亲清醒了许多。 看到疲倦委顿的我,他似乎忖度到了夜里的无意带给我的困扰,身体往床的一侧使劲挪了挪,带着歉意和我说:你累了,上来躺一会吧! 我嘴里应道不累,心里却涌上一股酸楚的暖意。 因无法康复,父亲只能回到家里保守治疗。 那时我从单位下岗,后又历经家庭变故,生活十分窘迫,全凭父母的周济和亲人们的帮助,我和女儿成了父母无法割舍的牵挂。 暑假,女儿放假回来,父亲见到她格外开心。 因病情父亲好长时间没有办法管理经济,对钱财也失去了兴趣。 病得瘦成一把骨头的父亲,此时竟然哆哆嗦嗦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唯一的五块钱,颤抖着手递到了女儿的手里,看着这病痛也无法割舍的亲情,让人无不动容。 我对父亲有无以为报的亏欠和无法弥补的愧疚! 这难以言表的纠结,直到现在也无法释怀! 几年前妻子也病了。 查了好几家医院,大多确诊是肩周炎。 那时她的病情确实比较严重,疼的时候,吃饭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外力一不小心的碰触,就痛得她头上的汗珠子伴着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可各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却迥然不同:有建议拉伸、贴膏药缓解的,有建议打封闭针的;还有一个医院的专家建议直接做手术。 那医生十分自信地和我们说:这是一种终身病,如果不做手术病痛就会跟随患者一辈子。 我们听了,就动员她做手术。 妻听后诧异地看了看我,然后就说她还要考虑。 从医院出来后,妻子的情绪有些激动,她说她不同意医生的说法,并对医生的建议颇有微词。 这让大家很是不解,她为什么不相信医生的话呢? 但是,当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坚毅,我们就没再坚持,决定回到家里再想他法。 后来,妻子决定采取拉伸,针灸和贴膏药等方式进行康复。 在她的努力和坚持下,半年后那看似无可救药的病情竟然一点点减轻,康复了。 这让我很受启发。 看来人的一生中,正确的决策和不懈的努力,也是战胜困难必不可少的因素,有时权威的定论也不一定是完全的正确。 我恍然悟到,病痛只不过是漫长人生道路中的一个接受考验的殊异驿站,它只能暂停不能恬憩;容纳痛苦也接受康复。 我似乎又看到父亲那对待亲人慈祥和善的眼神;也犹如谛听到了那坚毅、果敢、不怕困难、坚定向前的足音。 无法安眠的我看了看手机,子时刚过。 我决计不再等待。 我要想办法站起来,我不要做家人的累赘! 忍着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尝试着各种站起来的方法,多少次折腾后,终于调转过了身体。 我两手支撑着不太听话的腰腿,一点一点挪到床边,溜下了床。 一阵锥刺般的疼痛过后,我终于站了起来! 试着往前移步,竟然能慢慢地走动,那满是剧烈的痛也抽搐了几下像是溜走了,身体轻快了许多。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妻子被我弄出的响动惊醒了,开了灯,吃惊且欣喜地看着我问:能走了? 能走了! 那也要慢。 她不放心,要下地来帮我。 我摆了摆手,不让她动。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 吃过早饭后,妻子还要在家陪我。 我坚持让她去上班,她将信将疑地出去了。 春光从客厅的窗户照了进来,室内一边的墙上倏然白炽耀眼。 我挪动到客厅的沙发上慢慢坐了下来,好离这阳光近一点。 阳台上的几盆花儿都已盛开:红艳艳的木槿、粉嘟嘟的长春花、桔黄金蕊的君子兰、吊着串灯般果实的芦荟都各弄姿势;最为独特的是那盆叶子花,它显然不满足于在室内开放,背阴的一半是绿叶浓郁,倔强得半朵都不曾开放,而沐阳的那一面此时却是紫气盈盈,繁花累累。 发布时间:2026-04-05 11:00:09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625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