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艰险的旅行 内容: 一九六六年十月,我在济南探亲,期满准确备返回工作单位,那时我在四川西昌的西工指(西南铁路建设工地指挥部)工作,和我同行的是高延顺同志,他也是在西工指工作,同时也是济南铁路局的同事。 因为那时济南没有直通四川的火车,需要在徐州转乘沪西(上海至西安)快车。 在徐州转车到了西安,下车后,要在西安乘西安到成都的火车,那要办理卧铺票,西安站人山人海,根本无法去办,于是想到了西安的一位西工指的同事李时宾同志,他正在西安家中度婚假,我们还知道他的夫人在西安火车站客运室卖车票,也许能弄到卧铺票。 这样,我们便到了老李的家。 老李见到我们自然很高兴,了解情况后,他说:先住下,恐怕得一两天才能办。 我和老高都说,等两天没关系。 于是老李把我们领到一个房间里说:就住在这里吧! 我们一看这房间布置的很讲究,粉红色的墙面,天花板上垂着梅花灯,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两床大红色的缎被,这俨然是一间新婚的婚房,怎么能住在这里呢? 我说:不行! 不行! 找个小房间就行! 李时宾说:定了! 就住在这里! 咱们兄弟还客气啥? !老李一锤定音,我们只好客从主便了。 当时他的夫人在西安站还没下班,她下班后见到我们,那份热情,一点也不见外,让我们十分感动。 但说到卧铺的事,她说:现在红卫兵串连,局里有令,停止卖票。 这就麻烦了,怎么去成都呢? 半响,老李的夫人说:要不,我请示领导,给开张公用乘车证? 她说的公用乘车证就是免票。 老李说:也好。 那你就跑一趟吧。 老李夫人问我:你们带证件了么? 我说:有。 是西工指的军人证。 她说:拿来! 我把证件给了她,她就去了,但没办成,第二天她又值班,只得再等。 老李说:闲着也是闲着,去逛逛大雁塔吧。 哪有心思逛呀,我说:不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去。 等到第三天,她去铁路分局办了一张乘车证,当天下午我们就去了车站,老李夫妇到站送行。 那趟列车是从北京开来的,车到站时,我们一看,车门口都站着人,每个窗口都伸出了人头,车上是人满满的,都是红卫兵,后来听说那是红卫兵上北京受接见的,现在回程。 看来上车很困难。 老高说:上! 挤上去! 老高是解放军转业的,身高体大,有劲,他带我向车门口冲去。 我跟在他后头,硬是挤上了车,再进车厢。 进了车厢并不能往前走,因为座位上走道上全是人。 挤到厕所门口,老高挤过去,我跟在他后面,本来也可挤过去,不想老高挤过去之后,站在走道上的人又合拢了,把我和老高分开了,相隔五六个人,就再也挤不过去了。 只好站在那里,前夹后挤,动也不能动。 好在不久车就开了。 算来我们在西安整整待了三天,现在好歹离开了西安。 车到宝鸡,蒸汽机车要换电力机车,因为前面要爬秦岭,秦岭是一座海拔3700米的高山,所以用电力机车牵引。 在秦岭最高处有一个秦岭车站,这个车站不办理客货运,只是一个会让站。 列车到达秦岭站停下,原以为是会车等待对方来车,谁知等了很长时间还不开车,有人说已停车两个小时,都急了,靠窗口的人问车站上的人为什么不开车? 站上的人说:停电了! 你看这倒霉劲,单单到这里停电! 又等了一段时间才开车。 我觉得我的腿麻木不在了,想倒下都倒不下。 列车继续前行,下坡,速度很快,一直到达德阳车站,一些红卫兵下车了,车上有了空座,我才得以坐下。 德阳到城都只是一的大站的区间,很快就到了成都。 那时的成都已为红卫兵控制,还有造反派组织,比较混乱,这和我一个月前离开成都时大不一样,在街头有红卫兵拿着冲锋枪站岗。 我们赶快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 到了半夜,听到有人高喊:查号了! 不一会,上来几个人,进入我们房间的是三个人,领头的身穿黑色制服,戴黑色制帽,左臂上缠着红色臂章,看不清写的什么,手里拿着短枪,他们看我们都穿着军装,也没问什么就出去了。 后来旅馆服务员告诉我们,那些人是来查对立面的敌人的。 这我很困惑,怎么成了敌人了呢? 在成都,还要找去西昌的的交通工具。 两天中,没有去西昌的车,倒有去昭觉的车,昭觉是凉山彝族自治州首府,位于成都西南方,乘车经乐山、马边、美姑到昭觉。 下车后,先去一家小饭店吃饭,但看见那里卖的肉都带血,不敢吃。 到大街上看见一些彝族老乡,披着查尔瓦,靠墙坐在那里,端着一个大黑碗喝酒。 有一位老乡看见我们,招呼让我们过去,那人把大黑碗给我,让我喝酒。 我是不喝酒的,推让再三,那人生气了,大声说了句彝语,嗖地拔出了腰刀,我吓傻了,老高说:喝吧! 正在这时,来了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对那位彝族老乡叽哩咕噜说了一串话,那位彝族老乡才收回大黑碗。 然后那位干部用汉话对我们说:不喝他的酒,他说看不起他。 我对他说:解放军有纪律,不准喝酒。 彝族有这习惯,别理他就是了。 我们向这位干部表示感谢,并请教有没有去西昌的车。 他说往南走,有汽车站。 汽车站是有长途汽车,但都是去金阳、彝良的,没有去西昌的。 汽车站上的人说,西昌往西,翻过山就是了。 我一听这话,觉得西昌就在咫尺之间,便和老高商量,翻山吧,老高说:翻! 于是我们就登山了。 这里是大凉山脉,登上了一座山,我以为就可以看到西昌了,站在山巅西望,只见重峦叠峰,一座座山像水波一样延伸向远方,一直到地平线。 我失望地呆在那里,觉得上了那人的当,他轻巧地说了一句话,让我们爬山越岭,还去不了西昌。 怎么办? 老高说,继续前进,爬吧! 老高是老八路,当年在沂蒙山区打游击,不知爬了多少山,对于眼下这些山,当然不在话下。 就这样,我们爬了一座山又爬了一座山,在这山连山中走了三天。 这期间遇到很多困难,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住宿的地方,山里也没有村庄,看不见人。 在三天里,只有两次看见彝族的草棚子,见到了人。 幸有这两次喝了水,吃了点东西。 其余那些日子,只能找野果子吃,简直成了野人。 第三天站在山顶,我看见了远处一片光亮,水波粼粼,那是邛海啊! 邛海,我们的家! 那份高兴无以言表。 我们终于回到家了! 几天的疲劳似乎消失,很快就下了山。 但只是一时的兴奋,从山脚到邛海还有很长一段路,而且,我们在邛海东面,单位在邛海西岸,隔着邛海,要真的回家,还有困难。 但不管怎么说,有奔头了。 我们向西慢慢走去,走到邛海边,好不容易雇了一条小船,我们要漂洋过海了。 直到上了岸,脚踏实地站在西工指的大院子里,才放下了心。 漫长又艰险的旅行结束了,我像得了大病卧床不起,睡了两天两夜。 往事不可追,但这次不同凡响的旅行,印象太深刻了,难以望怀,至今依然鲜明地存留在脑际。 随手记下,作为纪念。 发布时间:2026-04-19 13:07:35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6472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