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森森:和铭哥相处的日子 内容: 在这清明节到来之际,以此文怀念我的好邻居、好朋友、好兄长周光铭先生周光铭,一个人品上佳与我们家同屋街坊了23年的兄长,他看着我从儿童到中年的成长,我见证了他由青年到中年的转变。 这些年,不时回想和他相处的时光,不少往事依然历历在目我们家是59年5月搬到德宣中路(现东风中路)的,而他们家则是同年11月入住的。 记得当时他们搬来的时候,我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搬家具,不多,一张双抽屉桌子,一个一米高的小柜子,两张方凳,两条桥凳,两块床板然后就是被铺蚊帐和衣物再加锅碗瓢盆筷等,家当不多,个把小时就搬完了。 记得他当时扛着床板进入大门口,走过天井,走过大厅,入到大厅后面那间约10平方左右的小房间,边搬边架床铺,我好奇地跟着他进出。 他见我不认生就笑着问,细路仔,叫乜嘢名啊? 我叫华仔我答到,哦! 华仔,几好啊,以后可以同你玩啦他笑着说,这笑,充满了随和,善良,真诚! 这笑,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至今还很清晰。 那一天,已经入冬了,但他搬得额头渗珠母亲见状,就拿了壶开水和二个杯子过去放在他们房门口他马上笑着说唔该阿嫂! 贵姓啊? 母亲问他。 他叫周光铭同来的一个瘦瘦的中年妇女边抽烟边回答。 华仔,你以后就叫他铭哥啦铭哥从此以后的几十年一直都这么叫了依个系我三婶他指着刚才答话的瘦妇说,咯个系我三叔他指着坐在大厅抽烟的中年男子说。 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他的父母! 原来,他们是南海平洲石梗村人,铭哥家中兄弟妹8个,他最大,一家10口人在农村生活艰难。 铭哥比我大15岁,从小就跟着他的三叔来广州谋生他三叔是个铁匠,人称打铁佬,有一门铁工手艺。 开始是夫妻开个小作坊,铭哥在旁边学艺帮手。 后来公私合营,他们三人就进入羊城汽车厂当锻工那时,铭哥就睡在小房间上面那神楼旁边约一米宽的小楼阁上,每天晚上,用木梯爬上去睡觉的。 有时星期天早上,早餐后,我就到他们房间,自己用力架好木梯爬上去,有时候,他还没醒,他三婶就会说,阿铭哥仲未醒有时候我就等一下,有时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架好梯就爬上去无论是蒙眬还是初醒,铭哥总是以我熟悉的笑意说华仔,食咗早餐未啊? 有时候,铭哥会躺在床上展示他有力的手臂,鼓起一块大大的、皮下一条粗大的青筋纵向而过,有力而健美的肌肉,我羡慕极了! 他会说依个系老鼠仔,你以后大个咗都会有咯我就这么常常一大早骚扰他,从没见过他有什么不悦,总是笑嘻嘻的。 可见他的随和,友善! 我刚上小学时,不时晚饭后,我就拿着我的课本,作业本到他房里给他看,他拿过我的音乐课本,看到那首老版《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就说,依首队歌我亦会唱,系乡下读书时老师也教过。 于是他就慢慢哼唱起来我们是新中国的儿童,我们是新少年的先锋我也高兴地和他一起唱有时候,铭哥会拿着我的算术课本,15+13=几多? 2817=几多? 这样要我马上答出来,有时,这么一问一答,就个把小时,等于帮我复习了。 小学三年级之前,我是比较跳皮捣蛋的,不时惹母亲生气,发火,伤心。 一天母亲在做饭,我正在用橡皮筋和树枝叉做弹弓,母亲要我拿些鸡食喂鸡,我入神了,故没理母亲,叫了几声,没应,母亲急了,过来大声喊,叫你喂鸡都唔应,你到底做乜嘢? 我马上顶道,迟D喂唔得咩? 这样就和母亲顶起来,母亲火了,随手拿起一条木柴就过来揍我,木柴打在我的腿上,疼极了。 母亲一边走一边说叫都唔听啊吶边挥起木柴打我,我边走边退,一直退到房间,我就把两条腿插进靠背椅下面,利用椅子四条腿护着自己的两条腿,不让母亲打。 母亲过来就要拖开椅子继续揍我这时,铭哥见状就笑着过来,对母亲说啊嫂,算啦,唔好打啰,华仔仲细,就原谅佢啦! 华仔你又系,阿妈要你帮手喂鸡,你唔单子唔喂,仲同阿妈顶颈,系你唔啱边说边从母亲手中拿过那柴条边示意我快D走开。 事后,铭哥一边说我唔帮做家务还顶嘴,就好唔啱,一边又夸我够聪明,把两条腿缩到椅子下面,用四条腿护着自己的两条腿还有一次,我跟隔壁邻居一小孩打架,人家家长上门投诉。 母亲气极了,拿起一柴条就打,我就往大门外跑,母亲就喊,你走啊,同人地打跤,你唔好返来食饭这次母亲气得十分震怒又十分伤心! 我也不敢回家一直到晚上,眼看大门要关了,就偷偷溜进去,从大门后的楼梯上天棚(以前的古老大屋一般都有一个大天台,也叫晒棚,上面一般有门,但我们这大屋晒棚的门是拉盖式,开门要举手过头顶把盖门滑移开)就坐在盖门下面的楼梯木台阶上躲着。 入夜了,母亲不见我回家,就出去找我,甚至过马路,入天平横街抄小巷去外婆家找这也惊动了外婆,她也出来找铭哥这时也在附近帮助找突然,有人拍摇我的手臂,华仔,返入房瞓(睡)觉啦,夜嘎啦我睁开眼睛,哦! 原来是铭哥,他找到躲在那里的我,把我劝回了房间这,可见铭哥对我就象大哥爱护弟弟般的一样,其真情和仁爱之心真的天地可鉴! 此事一直挂在我心里! 小时候,我们基本上没什么玩具,要么到附近的建筑工地捡几颗小石头玩抛拾接,要么在地上画方格图来玩跳格,要么几个小孩一起玩卟喱喱(捉迷藏)要么捡个木桶箍或捆木柴的竹篾箍来滚铁环,还玩弹棋子,弹玻璃珠子,男孩子主要玩木头枪。 那时候我也跟着捡块木板,按自己的想象画出手枪的模样,再去废品收购站捡些断折的小钢锯条回来锯这是很费劲且易伤手的。 铭哥有时会说,我帮你锯下,锯了几下,说锯片好钝了,难锯,听日返厂执(捡)几条利D嗰比你啦他没食言,第二天下班进屋后,他就递给我几条锯片小时候我就爱踢球,但经常找不到人一起踢。 有时候就在屋里的大厅(有30平方左右)踢。 先把同屋的几部单车搬到天井,小饭桌靠边,用两个小板凳绑着两根晾衣竹竿当球门柱,再用一根竹竿两端分别绑在两根门柱的顶端作横梁,这就做成了球门。 我拿出小皮球,就和铭哥玩起来。 开始是铭哥踢,我守门,踢了一会就互换当时的大厅是大方红色阶砖地板,每天全屋6户近20人在大厅进出,地板是相当脏兮兮的。 这样反复卧地扑球,很快混身上下就象泥鳅一样被一层红黑色的湿泥沫粘在身上,加上球门后面就是铭哥他们的房间,只是用木板和大厅分隔开。 踢球时,小皮球不时弹到隔板上,嘭、嘭作响,闹得他的三婶走出房间看个究竟,一看,原来是我们俩在大厅这样玩,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就说哎呦,该煨啰! 阿铭,都大唔透,好心啦,同D细路咁样玩,搞到成身都乌卒卒,邋邋遢遢,仲乒乒乓乓,打烂幅板帐睇你两个掂办三婶,无事嗰,等下冲个凉就得啦铭哥总是笑着这么应对有一年夏天,我跟着铭哥回他的家乡南海平洲石梗村,他的家是一间低矮的瓦房,泥地,屋里黑黑的,他们一家近十口人就在这屋里栖身。 铭哥的一家都在家务农,他的父母很憨厚,弟妹还小,靠他在省城的工资接济,可见他们一家当时生活之艰辛,铭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在铭哥家乡的两天,上午他带我在他家门口不远的小河涌钓鱼,当时他的三叔也一起钓,约半小时嘻嘻嘻,有啦! 我欢喜地叫着,率先钓到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铭哥一看,醒目哦! 华仔,咁快就钓咗一条下午,他带我在河涌里游泳,水不很深,齐肩,但很清晰,见底,也很凉。 但那时我还不会游,只是一会儿玩水,一会儿在河涌边掏蟛蜞窝第二天,铭哥和他三叔带我到村那边的茶楼喝早茶后跟着他叔侄俩去拜访村里的同行一个卧在马轧(木架上撑着帆布可折叠的床)一手拿着铁锤,一手拿着钳子,在铁砧上敲打着烧得通红的铁块的打铁佬。 他是个殘疾人,在村里的开了这家铁工作坊,帮村民锻造些锄头,镰刀之类的用具,生活也十分艰辛。 但他还是乐呵呵的,交谈中一直都保持着笑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锻工打铁佬的工作环境:火炉、热,烟尘,煤炭气味,烧红的铁块插入水中发出的嗞嗞响声和随即冒出的水蒸气,汗从打铁佬额头上汨汨而下,烟尘随着风扇拂到头上身上,与流到脖子上的汗水缠和在一起,很快就在脖子的横纹上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带子,接着,鼻孔下面黑了,脸上的毛孔也黑了可以想象,铭哥的工作环境也好不到哪去。 难怪他经常要喝凉茶,甚至母亲从北园酒家捡回来做鸡食的粉葛皮他也要来煮水喝。 这种工作环境,这种喝法,是很伤身、很损健康的。 但铭哥总是乐呵呵。 经常在吃饭时,看到他们叔侄俩边吃边说工艺上的事或今天所锻打的东西如何如何。 后来在我工作后到他们厂给他送球票,看到他当时的模样和环境也跟上面所说的一样,只是多了一台锻打机。 这在我心里,也不得不佩服铭哥,几十年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还那么乐观,那么认真,那么执着。 这个情形,一直印在我的脑子里那些年,我和铭哥就象兄弟一样经常玩在一起,乐在一起,一起度过星期天。 那时候,物资不丰,食品都要凭票供应。 读一年级的一天早餐,母亲煮了有小锅面条给我们三兄妹。 看到是咸的就觉得不好吃,于是就从厨柜里拿出装糖的小瓦罐,把仅剩的一点白砂糖刮到自己那一小碗面条里,傍晚,父亲下班回来做饭,剁了一点肉馅,就找糖调味,结果,糖罐空空如也,父亲生气地问你地三个边个食晒D糖? 弟妹都指着我,父亲有点气了,说,衰仔,食咸的唔得啊,食到一D(糖)都唔剩,依加无糖捞味了,你话惦办? 铭哥见状,马上到房间拿出装糖的玻璃瓶子,拧开盖,笑着对父亲说司徒,要几多你就倒啦,唔好嘈了这也可见铭哥的随和,善意,乐于助人! 读小学时候,足球甲级联赛广东队的赛事多在越秀山举行,遇到认为好的场次,铭哥会提前问我,华仔,想唔想去睇波? 我都无钱买票我答道,他经常会从裤袋里掏出一元钱,要我去买一张成人票一张学生票,我是个足球迷,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跑到应元路市二中旁的越秀山体育场售票处那里排队买。 那时成人票是4毛,学生票2毛,剩下4毛他让我存着,到星期天午饭后就出发,提早到球场霸位(那时球场没有固定位置,早到才有好位置)路上看到有甘蔗,水果之类的,就用剩下4毛钱买点带进球场,开场前吃有时候,他也会问我,华仔,想唔想睇电影? 那时候,电影对我们小孩来说,那是再好不过了! 铭哥就会递给我5毛钱,要我去买票,那时,多数都是到青年文化宫,那里票便宜点,前座成人1. 5毛,学生票1毛。 他总是笑着说,买3张,叫埋大头清(我弟的外号)去剩下的余钱,就在去看电影的路上买点瓜子,甘草榄之类的零食记得那几年和他看了好多部电影,如《平原游击队》《狼牙山五壮士》《羊城暗哨》《小兵张嘎》看完,回家路上还边走边模仿戏中人物的表演动作好不快活! 那时候,我看到隔壁的邻居自己买零件装矿石收音机,我也心思思了,就从母亲每天给的早餐钱一点点抠出来积攒起来,家里有牙膏管,鸡毛(杀鸡扒下的)猪骨头(煲完汤的)拿到废品站卖,得到的钱攒也起来,到差不多了就到中山六路那家叫信城的二手店铺买线圈,耳机,选台器,旋钮,接线柱,矿石,漆包线等零件,结果,不知道是提价还是怎么,钱不够,就差矿石买不了,回家就先用三夹板钉了一个课本大的盒子,自己拼装起来。 铭哥见我在拼装,有点好奇,过来看看,瞅瞅,问乜嘢来嘎? 矿石收音机我答道,他戴上耳机,唔响咯! 我即时说仲未有矿石哦他又笑着说,唔够钱咧即时递给我2元纸币,说听日去买返来,睇下响唔响第二天中午放学,先跑去信城买了矿石,回家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把矿石安上去,慢慢调试,选台,听到了,共三个台中央,广东,广州! 我说不出的兴奋! 傍晚,铭哥下班进屋,经过我们家的房门口,铭哥,响啦! 真嗰,睇下先进来后,接过耳机,戴上,慢慢调系几过瘾啵,以后听古仔(电台每晚六点半都有讲故事的播出)就有这收音机了他也高兴得象小孩一样。 那时,铭哥的工资四十多,每月还要拿一半以上回乡下给父母帮助养家,所剩就不多。 这也足见铭哥的随和,热心,慷慨! 他不仅仅对我,同屋的那个叫陈婆的孤寡老人,我都见他也逢年过节都给老人几块钱。 他也不仅仅帮我,同屋的老林做鸽笼养鸽子,几天在大厅用板锯锯着开木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铭哥见状,也连忙说,阿林,我老帮你锯,你透透(歇歇)这看似小事,但足见铭哥的为人,助人,爱人之心和朴素而高尚的人品! 铭哥就是这么个人,虽然文化不高,但他随和,乐观,善良,慷慨,助人与人相处好,是一个难得的好邻居。 他陪伴着我走过了童年,少年,步入了青年,使我在那些日子里有不少的欢乐和快活,度过不少开心的日子! 他不仅是我的好邻居,也是我的好朋友,更是我的好兄长! 虽然他英年早逝,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言谈举止一直在我心中萦绕,在脑子里活着,不时翻出来看看,也有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 铭哥虽然走了,但我一直想念他 发布时间:2026-05-09 13:06:42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677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