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明建平:打糍粑 内容: 鄂东北地区过年有打糍粑的习俗,还编进童谣口口相传: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廿四近了年。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打糍粑;二十九,家家有;大年三十,齐备团年啦! 打糍粑因工序复杂,现在很多年轻人怕麻烦,一省了之。 但我的大哥大嫂爱打糍粑场面热闹,有年味,每年不厌其烦,热衷于斯,乐此不疲。 打糍粑说其工序复杂,一点都不过分,归纳起来,一般要经过一浸二淘三蒸四捣五印共五道工序,道道工序来不得半点马虎。 我的嫂子朴实能干,对每道工序一丝不苟,用心用情。 用她说的话,比种花还精心,比伺候坐月子的儿媳妇还上心。 一浸。 嫂子把硕大的面盆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然后把二十四五斤白白净净的糯米倒进面盆中,把大哥从水井里挑来的新鲜井水注入面盆,直至井水全部覆盖糯米,并高出二寸,浸泡三天三夜。 当糯米完全发胀成蚕蛹样,用手揉一揉,整颗米粒都湿粘粘的,这才真正浸泡到位。 二淘。 这是个技术活。 嫂子准备一个空面盆,面盆上放一个大大的筲箕,用葫芦瓢把浸泡好的糯米,一瓢一瓢淘进筲箕里。 只见嫂子连米带水舀起半瓢,一边倾倒一边抖动,特别到最后时,那持瓢的右手特别要功夫,特别要空劲,在徐徐倾倒抖动过程中,糯米进筲箕,细砂留瓢里! 这才是上等淘米的技艺。 三蒸。 蒸要用甑。 甑像一个木桶,底部是钢丝绷成的倒锥丝网。 嫂子用葫芦瓢把淘好漓干的糯米,一瓢一瓢铲到甑里,再控一会儿。 柴火灶上架一口大铁锅。 大哥把甑抱到锅上,平稳妥当。 嫂子向锅里添水,水没过甑沿,低于丝网,既不能多,也不能少,需要的是把握一个度,刚刚好。 嫂子用一双筷子把甑顶的糯米摊平,然后用米把长的一根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细竹竿,笔直从甑顶插向甑底,抽出,反复再三,叫做打气眼。 甑上盖。 这时,父亲把灶糖的劈柴用松针引燃,哔哩吧啦响。 火越烧越旺,映照得父亲古铜色的脸,满是过年的喜悦。 嫂子在灶上,用湿毛巾圈在甑与锅盖沿,防止漏气。 约么一顿饭功夫,整个厨房热气腾腾,糯米香气四溢,大哥一声吆喝:准备打糍粑! 四捣。 打糍粑其实是捣糍粑,就是用粑棍--头圆尾柄三尺长的木棍,在粑缸里把蒸熟的糯米捣鼓成泥。 粑缸是祖传的石器,据说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至少有五百年。 粑缸是用一整块花岗岩一锤子一锤子敲琢而成。 粑缸像一个倒立的截掉三角尖的圆锥,上口径约六十公分,下口径约三十公分,壁厚约二十公分。 粑缸外壁等距离琢有四耳,用于搬运方便。 听到大哥一声吆喝,湾上湾下五六个后生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哥把热乎乎的沉甸甸的装满蒸熟的糯米甑,抱到粑缸里,让热气暖暖缸底。 忽地,大哥一个乾坤大挪移,把甑倒扣在粑缸里,蒸熟的热气腾腾的糯米饭,填满了整整一个粑缸。 六个后生,手持粑棍,一齐插向粑缸,一上一下捣打糍粑。 自由捣打五分钟后,大哥一声:分班! 大哥、侉哥、元和哥三人一班,建平、胜新、明金三人一班,沿着粑缸沿顺时针旋转捣打。 两班人此起彼伏,一、二、一打粑声,像峡江号子。 大约一刻钟,糯米成粑。 大哥喊:翻边! 其他四人散开,大哥和元和哥一人一棍,插入粑底,起! 两人挑起糍粑,在空中翻个筋头,翻落到粑缸里。 大家继续分做两班,捣打糍粑至烂熟。 大哥一声:好! 六个粑棍插向粑缸底,齐心合力挑起糍粑,轻轻放在撒了一层面粉的簸箕里。 五印。 就是用印模把捣打成烂熟的一大坨糍粑分印成一个一个小糍粑。 大哥把大坨糍粑分扯成一个个小团,阿莲、大六、东东、徐凌、珠珠迅速把小团糍粑摁在粑印里,反复按压,把粑印填实填满填平,倒出来,遂成一个一个印有*囍福夀字的团团圆圆的圆糍粑。 打糍粑,是中国传统春节题中应有之义;是联系湾上湾下左邻右舍情谊的桥梁纽带;是华夏儿女寄托全家幸福、阖家团圆的美好载体。 我爱打糍粑。 明年春节,我还要回家打糍粑。 发布时间:2026-07-03 12:27:21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meiwenzhaichao/754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