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站在西湖边上,内心还是按耐不住的激动:西湖,你好美呀!就像郁达夫当年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来想饱尝一尝故都的秋的心情一样,我不远千里,从寒冷而遥远的北方驱车去江南,就想再看一直意犹未尽的西湖。
那天西湖边上,不是晴空朗照,而是微雨燕飞,当我和儿子站在西湖边上,还是被她的美震撼了:潋滟的水,如黛的山,绿意生长的树,自在飞的水鸟,袅袅的烟,微微的雨,悠闲而自在的行人,一幅有意趣的水墨画。是的,我喜欢这样的景致。
白堤上,走一走;断桥上,照一照;水畔边,坐一坐。走在断桥上,脑海里不由得涌出白衣飘飘的白娘子,讷讷善良的许仙,还有那把传情的伞。当这个画面闪出,我有了一种身着心仪汉服,手撑一把油纸红伞,在如织的人群里,来一场穿越的浪漫。
西湖的美,真是宛如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给人不仅是悠美和浪漫,还给人一种怜爱和敬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一方水土里都有自己茵茵的文化基因。历史悠悠走来,喜欢西湖的人是如此之多:钱镠,苏轼,白居易,于谦,林逋,岳飞,李清照,苏小小,林徽因,李清照,秋瑾,陈端生,还有那位洒脱的济公高僧。其实,何止这些呢西湖以她的美滋养了这些在历史上书写了浓重一笔名人,这些名人也增添了西湖的深厚底蕴。
游船上,喇叭里讲着西湖十景的故事,每一处风景不仅是风景,更有人的情蕴在其中。岳王庙肃穆凛然,钱王祠王者风范,雷峰塔的残垣断砖,净慈寺的缭绕香火,灵隐寺庄严恢宏,白堤的绿杨阴里,湧金门浪里白条张顺的悲壮,澄庐里蒋介石宋美龄浪漫蜜月,林微因镂空雕像里人们对她的敬仰,李清照晚年悲凉里西湖慰藉无不在诉说着历史沧桑和浪漫。这是一座集美丽与故事与一身的城市,用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形容毫不夸张。早春二月的西湖似乎清瘦了一些,但并不影响西湖的美,正如东坡大人所形容: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美丽的西湖,我还会来的。
想去绍兴,是因为鲁迅先生。去了才知道,原来绍兴有那么多名人:勾践,范蠡,西施,贺知章,陆游,王阳明,蔡元培,王羲之,徐锡麟,秋瑾,徐渭,竺可桢,马寅初,范文澜,陈建功,陶成章等等。
鲁迅故居,已是一条繁华而拥挤的旅游的街道。故居还在屹立。百草园里,那棵陪伴鲁迅先生童年的树依然参天,鲁迅先生听阿长讲《山海经》坐过的石桌石凳还在,厨里几个大水缸和厨具还在,只是百草园的草不在了,院里的两棵枣树已干枯。三味书屋里,多了些严肃,方凳木桌里,留有先生的足迹。当看到墙上鲁迅座位几个字时,我瞬间有了一种近距离感。仿佛看到了当年年幼的迅哥摇头晃脑读书的内心却着急地想着下课去哪里玩调皮样子。虽然游人如织,虽然很多人只是走马观花,但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幼年的鲁迅,幼年鲁迅背后的周家模样。那一桌一椅一字一物里,都有这周家的风貌。从先生故居后门出来,走过一条巷子,一扭头看到里仁二字。早春二月,夕阳斜照下,显得多了些温柔敦厚,给人心里暖暖熨帖的感觉。
沈园,又名沈氏园,始建于南宋,是绍兴历代唯一保存下来的宋式园林,至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园子的面积并不大,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石瀑,疏梅横斜,红花绿树,青草茵茵,很有一番意境的。沈园的魅力不仅在于景,还在于情。游沈园,自然都绕不开陆游。游了一圈,我居然没找到《钗头凤》,遗憾之余于是重游,当看到那首龙凤飞舞黑白相映的陆游《钗头凤》时,我还是震惊了。我不敢急切读之,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园子里的远处亭子,近处的树。遥想着800年前的陆游,站在这里,看着挚爱的前妻含着哀伤和不舍的眼神离去,已是前夫的他该有多么的痛心与无语。一腔浓烈之爱只能化作一壁的文字,句句含情,字字悲痛!我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着,一起围观的游人七嘴八舌地读着。再英武伟岸的男人也逃不过爱情的缠绵旖旎喲。唐婉的和词一样情深意浓,字体变得公整清丽端庄。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一看词句,就能想象出那个叫唐婉的女子如她的名字一样端庄婉丽。情深不寿,这样一对佳人,偏要遭遇无法抗拒的分离。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1208年,八十四岁的陆游,不顾年迈体弱再游沈园,作《春游》诗,最后一次深情怀念前妻,深切表达出他对唐琬永远的执念。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俯仰天地,畅叙幽情。置身兰亭,果然一种神清气爽之感。幽静的环境,悠闲的大鹅,你会悠然生出:果然适合畅叙幽情的感觉。兰亭,书法圣地,是绍兴的后花园。它因2500年前越王句践植兰于此,汉代建有驿亭得名,又因1600年前书圣王羲之挥笔写就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闻名中外。兰亭四周浅溪淙淙,幽静雅致。园内鹅池、曲水流觞、兰亭碑、御碑亭、右军祠等建筑精巧古朴,是园林界杰作之一。漫步兰亭,被它周围的弥散书法的艺术氛围所浸染,一亭一碑一桥一水都有王羲之们的气息,随处可见《兰亭集序》里的文句,王羲之那美得不可方物的字体让人羡慕而敬仰。亭子里有很多书写案台,说这种氛围感染,我顺手拿起毛笔,纵笔疾书: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那一刻,我似乎隐约触摸到了到了书圣当时奋笔疾书的感觉:是的,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畅叙幽情,饮酒赋诗,何等美妙,心情怎不畅快淋漓?笔下又如何不滔滔江水?
我东瞅瞅,西看看,时而驻足,时而雀跃,时而触摸,随行的儿子问我:妈妈,游旅游的目的是什么?与古人穿越时空的对话呀!你看,这里是流觞曲水,你想啊,1700多年前,一帮既能文会诗又会做官的士大夫在这里漂流酒杯饮酒竞诗,感慨天地宇宙,感慨人生历史,1700后的我们,来到这里,依然也有和他们相同的慨叹。儿子,你看这里,就是王羲之《兰亭集序》里文尾的句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哦,妈妈,古人又浪漫又深刻啊,他们居然想到我们也会来这里
在博物馆参观的时候,看到了历代名人大家的书法,也看到绍兴每年举办的隆重热闹书法节,看到参与的小朋友们越来越多,看他们执笔书写认真的可爱样子,看他们字有模有样的样子,心里默默地对这座城市充满了敬佩。怪不得就会有教育大家蔡元培先生等一批历史名人的诞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杰地灵,那是颠扑不破的至理。打车时,我问滴滴司机,你更喜欢绍兴的那处风景,他说,都不错啦!但我个人更喜欢兰亭!
大禹陵的肃穆,东湖的峭壁石洞,乌篷船的汉子的悠闲而知足的表情,黄酒奶茶的酒香,东坡肉的舔糯,杭州酒店服务生温文尔雅的热情,绍兴滴滴司机的勤奋,炸臭豆腐阿姨的勤劳热情,王羲之故居里墨池悠悠池水,青石板路的深深车辙,坐在小巷口老奶奶落寞的表情,石板路长街上穿汉服的花样少女,题扇桥上卖水果的唱歌一样叫卖老阿姨这都是我眼里的风景,它们就像一张素描或一幅油画,已画在我眼里,印在我心里。
江南,跟我20年前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当年就是走马观花匆匆一撇。而如今,我也算多少走进她了。虽没有细品,但总算有了些许江南行走的感觉。跟南方的朋友说,我骨子里是喜欢江南的年。她欢欣地笑了。忽然,想起郑愁予的那首诗: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我不是归人,我只是过客。
再见,江南,期待下次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