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唐旭:歌声依然回荡 内容: 故乡,让我魂牵梦萦。 尽管记忆中,故乡土墙茅屋,生活艰辛,可是我依然对它那么眷恋,那么怀想,这情愫,如丝如缕,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那一年呀,我怎能忘怀,灰色的故乡忽然淡入一块明媚的色彩,绽放起一朵洁美的花,又像一阵春雨啊,催得故乡一片绿色我冥冥地想着,伫立在我亲切的故乡小桥旁,凝望着黄昏里的一户人家。 而今,当年的小木桥已变成了砖拱桥,告别贫瘠的田野飘来淡淡花香。 桥畔这户人家,屋前的杨柳依然那么婆娑,一丛绿竹依然那么苍翠,可惟独瞧不见灯光,听不见人语,心中禁不住掠过一阵阵怅惘只觉得柳竹环抱的茅屋里,隐约漾来一首凄清的歌,些许悲凉,些许希望当丁阳光将要照临大地野兽已经离开草原凄清的歌声和琵琶声中,徐徐地抬起一张清癯而哀婉的脸,关于她以及她家的一些片断,至此也连成一片了她家是在三十年前,那阵全国下放的浪潮中,被迁来苏北阜宁的。 一家三口,她她的研究历史学的父亲她的祖父。 第二年,她的祖父这家唯一的老祖宗,就因水土不服而长眠地下了。 从此她父女俩相依为命。 在当时所谓革命派的公式里,似乎下放的总不是好人,可她家在我们庄户人的眼里,却是个好端端的好人家,我们村上人从不另眼相看,只是本村的一些不懂事的小东西,却常常围着这家的独苗儿一个十三岁的姑苏姑娘,看稀奇,砸泥球子,抛草屑。 我二叔当时是生产队长,要我注意保护她。 记得有一次,她正背着一篮子牛草走着,几个小东西忽然从背后抓她篮子里的草乱抛,我见状不由撒出野性,把他们一气轰走,帮她卸下草篮,拾回被扔掉的草。 她哭了,我捉青蛙哄她,她要我把青蛙放了,说她妈妈要她做个好人。 我连忙问:你不想你妈妈吗? 你妈妈为什么不来呢? 她那双藏着少年忧郁的大眼睛,慢慢地湿了,冷冷地说:妈妈死了。 我嗡地一怔:真的假的? 叔叔阿姨说她是个坏人,变修了,把她斗死了,我不能学她。 我当时不懂什么叫变修,就把斗她妈妈的人狠骂了一顿。 这时,只见她把那娇美的小手朝蓝天一指,笑着说道:我妈妈在那儿,你瞧嘛! 我说她撒谎,她却把独辫儿一摇,眨着又黑又亮的大眼儿,望着蓝天,拍着小手唱道:蓝天里有一朵白云在飘那是小羊羔把她妈妈找(她揪心的喊声在乡野里一阵阵回荡)她唱罢急切地挥着小手,向着无垠的蓝天喊道:妈妈! 妈妈啊! 她揪心的喊声在乡野里一阵阵回荡。 我循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碧万里的长空里,飘逸着两朵洁白的云,一朵小块的白云正偎向一朵很大的白云旁。 她咯咯咯银铃般地笑着,我呆呆地望着两朵白云,也跟着嘿嘿嘿地傻笑着,背起她的草篮直朝她家跑去尔后的日子里,我们常在一起割草,戽鱼。 她告诉我,她到过北方大草原。 她的爸爸,长期在内蒙工作,研究历史。 在她九岁那年,她跟着她的妈妈一位才华横溢的苏州琵琶演奏家,来到了她爸爸那里,住了些日子。 在内蒙,她妈妈常携着她,来到粗犷辽阔的科尔沁大草原,坐在碧绿的马尾草上,迎着灿烂的阳光,教她唱草原的歌。 后来,她爸爸也办好了调动手续,她们一家一起回了苏州老家。 在苏州,她妈妈常带着她,来到虎丘塔下,教她弹琵琶,唱歌。 她弹的琵琶真好听。 记得每逢雨雪天气,村子里的老爹老奶伯伯婶子们,便夹把稻草,带只鞋底,聚到她家茅屋里,便做活,便请她唱歌。 她也就很伶俐乖巧地朝小竹椅子上一坐,低着头,白皙的细指拢着弦子突然地,她的五指就像五只袅娜的白天鹅在六弦琴上舞了起来,一汪晶亮滴翠的乐音便弥满了小屋,随之一道清丽的歌声婉婉荡起----当丁阳光将要照临大地野兽已经离开草原(野兽已经离开草原)每逢此刻,便是全村子最快乐的时光。 她的弹唱,使村民忘记了因食粮不足带来的饥饿,又像村头的桃花,给乡民带来了春天,送来丝丝希望;冥寂的村庄就像有一道清泉叮咚流淌,又像绽开了千亩带雨的梨花婶子们都说,这闺女能弹会唱,又乖又巧,是个好伢子,夸赞之余,便摇摇头,叹一口气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的南人北迁,多么荒唐啊! 苍生无辜,何忍罪之! 七四年冬,因为贫困,我们举家迁离了故乡,来到城北乡投靠娘舅,从此关于她的音讯全无。 后来,我跟随二舅远走他乡做活,再后来呀,祖国艳阳高照,我也来到了盐城师专读书。 贫苦孤寂我全不怕,心中永响着一支歌! 八五年,我曾回故乡。 按照中央政策,下放户一律返回原籍,她父女俩已于八一年踏上归途了。 二婶还告诉我,就在我们全家迁走后的第二年,她也被安排到县农机厂学车工了,并且在那个荒唐的年代里带来了荒唐的爱情她常遭未婚夫的打骂。 唉! 在那个爱被扼杀,美遭毁灭的畸形岁月里,也算作她的不幸哪! 而今我再回故乡,伫立小桥旁,凝望着淡月下的这户人家。 墙垣依旧,只是坍塌了许多;屋草已烂,门窗早破,犹如古文物。 惟屋前的杨柳依然那么婆娑,几竿绿竹依然那么苍翠,晚风吹来,柳竹沙沙,似在陈说着这户人家。 我想,生活的不幸毕竟过去了,已返回姑苏的她,或许实现了她妈妈的愿望,当上人民艺术家了吧! 春光是挡不住的,阳光是永远明媚的,美好的事物终究是泯灭不了的! 沙,沙,沙,绿叶细语。 哦! 虽此刻故乡已灯火点点,大野芳菲,春声隆隆,那支我永难忘记的歌,依然执拗地在我耳畔怆然荡起阳光将要照临大地野兽已经离开草原她父女俩已于八一年踏上归途了。 唐旭于1999年 发布时间:2026-06-27 13:07:02 来源:顺运堂 链接:https://www.l660.com/shuqingsanwen/745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