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李秀云

编译：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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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有两个母亲，一个是我的亲生母亲，另一个是我半途收养的母亲。

奇怪的是，我对亲生母亲的感情并不太深，多年不见，我并不想念她。

但对于我这个晚婚的母亲来说，她一天也不能离开我。即使我结婚后，我还是想方设法让她留在我身边。

也许有人会责骂我无知，但凡事皆有因必有果，凡果亦有因。

我出生于1970年的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我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父母生我是为了有个弟弟。

20世纪70年代初安徽农村的贫困程度超出了现代人的想象。

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每到深秋，父母便会跟随乞丐大军到江苏去，直到腊月二十八才回来。

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姐弟四个就会被丢给爷爷奶奶抚养。

我的爷爷奶奶很严肃，一点都不喜欢我们三姐妹，只有我的弟弟才是他们的心上人。

家里只要有什么好吃的，奶奶就会把它锁在一个小木盒子里，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把弟弟拉进屋里，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那时我的大姐十岁，性格很像她爸爸，做事简单粗暴，不考虑后果。

有一天中午，我把碗打破了，奶奶罚我站在角落里，不让我吃饭。

到了下午，我饿得再也忍受不了了，躺在土墙上哭了。

大姐见状生气了，趁奶奶带弟弟出去玩的时候，把小木盒的锁弄坏，把里面的饼干糖果塞给我。

那时我才六岁，正是贪吃的年纪，再加上肚子饿，恨不得把东西都吃完。

饼干太干了，我吃得太快了，噎住了我，还让我伸长了脖子。

我确实满足了我的渴望，但我没有考虑到严重的后果。

奶奶回到家，看到木箱的锁坏了，里面的零食也不见了，气急败坏地问我们三个：

这是谁干的？告诉我实话，不然我就揍你！

大姐是个胆小鬼，敢做敢为，不敢负责任，总是低着头不说话。

二姐很狡猾，指着我说：“奶奶，我看到妹妹在吃糖，你闻闻她嘴里还有香味呢。”

奶奶果然过来闻了闻，刚一闻到，我的脸就被狠狠地打了两下，奶奶骂道：

我知道是你骗我，你这个讨债的，我生你的时候就应该把你送人，但是你那个该死的奶奶阻止了我。

现在你什么都不会，但是吃饭这方面你可是专家，你又懒又贪吃，我要你有什么用呢？

没等我解释，奶奶就抱起我扔出了门外。

我害怕极了，大声哭了起来，但是没人来救我。

爷爷一边抽着烟斗，一边嘟囔着说：太贪心的女孩子，要受到管教。

两姐妹被祖母的怒火惊呆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02

门关上了，我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冬天的风很大，很冷，刮得我脸生疼，周围不知名的声音把我吓得要死。

这时，邻居阿敏阿姨开了门，她出来捡柴火，听到我的哭声，就过来问：

三亚，你怎么了？你奶奶又打你了？来我家暖暖身子吧。

说罢，她不等我回答，就抱着我往她的房间走去。

她用热水给我洗了脸，从罐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切了一些面条，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

在那个年代，能吃到这些东西都是一种奢侈。

我太饿了，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所有东西，但仍然感觉不饱。

阿明阿姨看着我吃饭的样子，叹息道：唉，真是罪孽啊，看你把一个好孩子给毁了。

听了她的话，我顿时觉得委屈极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趴在阿明姑姑的怀里不肯抬头。

阿明姑姑是个苦命的女人，五岁那年，父母把她卖给了刘华叔叔当童养媳，给了三块钱钱和五十斤大米。

阿明姑姑在打骂中长大，十六岁那年嫁给了刘华叔叔。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就是无法怀孕，为此，她经常遭到公婆的打骂。

婆婆一生气，她就捏她的嘴，或者用鞋针戳她。

幸好刘华叔叔对她还不错，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这让她对生活有了一点希望。

公公婆婆去世后，她彻底解放了，生活虽然艰苦，但心里却感到甜蜜。

刘华叔叔对她好，这就足够了。

可没想到，老天还是不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

30岁的刘华大叔病倒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脸色蜡黄，一点食欲都没有，浑身无力。

那时的人因为经济拮据，生病了没法去医院，只能寻求一些偏方或者到山上烧香祈福。

不到三个月，刘华叔叔就去世了，阿明阿姨哭得伤心欲绝……

刘华叔叔已经走了五年了，阿敏阿姨一直守护着这个简陋的小院。

经常有人来她家求婚，但她总是断然拒绝，并说：

我儿子华子对我那么好，我要是再嫁就对不起他了。

见她态度坚决，众人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03

阿明姑姑长得漂亮，又善良，待人大方，村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尤其是我，总感觉她更像我的妈妈。

自从那天吃了阿敏阿姨那碗鸡蛋面之后，我一有机会就会往她家院子里跑，时间久了，阿敏阿姨也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一天下午，奶奶又骂了我一顿，我穿着破旧的棉袄跑到阿明姑姑家取暖。

阿敏阿姨看到我脸上的泪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着说：三娅别哭，你看你阿姨在街上买了什么啊？

说话间，他变魔术般地从后面拿出了一串鲜红的糖葫芦。

我惊叫了一声，早已忘记了怎么哭，接过它，爱不释手地看着，却不想吃掉它。

我问：阿姨，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和姐姐弟弟一起吃吗？

阿敏阿姨摸摸我的头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走吧走吧，吃完我下次再给你买。”

我这辈子没吃过冰糖葫芦，但是看到其他朋友吃，我也馋得口水直流。

我怕奶奶责骂我，就把姐姐和弟弟叫到屋后，我们四个人偷偷地吃着冰糖葫芦，一口一口地吃着。一转眼一个冰糖葫芦就没了，但我们却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此后的几年里我常常想起这段美好的回忆，从此我再也没有吃过这么甜的冰糖葫芦。

所以有时候，我们吃东西时，重要的不是味道，而是背后的感觉。

腊月二十八这天，父母终于回家了。

他们带回了好多饭和饭团，还有零零碎碎的咸鱼、咸肉、汤圆。奶奶惊呼道：

那边条件真好，以后我孙女们就嫁到江苏去，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奶奶的话起作用了，我当时就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长大了一定要去江苏生活！

父母还带回了不少奇怪的零食，但我和三个姐姐一个都吃不完，都放到了奶奶的房间里。

大姐生气了，问奶奶：那些都是我爸妈带回来的，为什么不让我们吃？

奶奶瞪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吃什么？吃多了有什么用？你早晚要结婚的。”

这些都是你弟弟的，他是我们李家的人，你别想了。

姐姐哭着去找妈妈讨回公道。妈妈说：

你奶奶说得对，你们都要好好照顾弟弟。再说了，你都这么大了，还想着吃饭干什么？去干活吧！要是被你爸听到了，你可要挨打了，逃都逃不掉。

大姐见妈妈也这样态度，简直气得跳了起来，这让她的叛逆意识更加严重。

就是因为我们家不把女孩子当人看，所以我大姐18岁那年跟一个浙江的男孩跑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我们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04

我已经八岁了，该上学了，但我的父母却从未提过这件事。

在我们家，女孩子是不可能上学的，我的大姐和二姐根本就没有机会上学，只能在家里帮忙做些没完没了的家务。

但是我想读书，我梦想着读书。看到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一个个背着书包去上学，我好羡慕他们。

我平时胆子比较小，但因为学习，每天在家里哭闹，父亲很生气，随时都会打我。

奶奶指着我的额头责骂道：三丫头，你别想那么多，家里粮食都吃不饱，还给你书看？

看着奶奶那狰狞的脸，想到她平时对我那么严厉，我突然怒火中烧。

我不知道当时我哪来的勇气，突然弯下腰，用头用力的撞向奶奶的肚子。

我奶奶一个措手不及，往后摔倒了，坐在地上，捂着腰，疼得哇哇大叫。

全家人都很震惊。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像我这样沉默寡言的人会如此叛逆。

我爸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开始对我拳打脚踢，还骂骂咧咧：

你这么叛逆，居然敢打奶奶？今天我就揍你，叛逆的儿子！

那天我被打得最惨，爸爸像疯子一样，不停地打我、扇我耳光。

大姐来保护我，爸爸也打她。妈妈看不下去了，也劝爸爸别再这样了。爸爸骂妈妈：

都是你生的乖女儿，都被你宠坏了，你看她们一个个都快翻天覆地了，你不打她们，我们大人还怎么活啊？

我们家的哭喊声引来了好几个邻居的围观。

今天我快要丢掉性命的时候，突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喊道：不要打了。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影来到父亲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她。我的心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第 1 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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