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本文摘自《泰宁文史资料》第十八辑(1996年10月),作者肖名俊,原标题《话说秀才》
福州贡院
正文
秀才是封建科举考试中的一种功名级别,别称生员、茂才。科举制度肇自隋朝,隋文帝废九品中正制,改由诸州岁贡人才。隋炀帝始没进士等科。到唐代开始举行殿试,武则天女皇亲自主持考试,以诗赋为题选拔人才。其后,宋用帖括,明清用八股文取士。读书人想要谋取一官半职,就必须发奋读书,由低到高地一步步通过乡社学童考,州县童生考、学院秀才考,秋闱举人考、春闱进士考、最后经皇帝殿试排定名次,才能出仕当官。
旧时儿童启蒙入学,由私塾而书院,从识字到作文,先是通过乡社书院的学童考试,俗称“会课”。待能独立完成三篇八股文章以后才可以参加州县的童生考试。童生考试考场设在县学(县文庙),主考官为本县的知县和教谕。每届科考前夕,知县及专门掌管生徒学业、品行考核的教谕、训导等人即将本县童生集中到县学预考一次,考中的称为童生,取得童生的资格以后才能参加州府的秀才考试。学童考、童生考只是科试的预备阶段,录取的名额没有一定的限制,考试的方式也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只有秀才考才算是科举的正式开始。
秀才考试,三年一届,每逢农历寅、巳、申、亥年开科。考场设在州府所在地的府学,清代泰宁隶属邵武府,所以泰宁的童生都得上邵武应考。每届开考前,省提学使(相当现在的教育厅长)都要带领一批考试工作人员到所属州府轮流主考。提学使又称学院,所以秀才考又叫学院考。学院考有一套完整严格的考场制度。首先,应考的童生必须填报自己祖宗三代的履历,并请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具结担保,证明三代中没有从事娟妓、演戏、吹鼓手、理发、抬轿以及衙门杂役等下贱职业的人方准报考。府考之前,府学的大门先用官印封条封闭,至开考日清晨,吹号鸣铳,启封开门。由主考官焚香祷告,宣誓公正廉明,不得贪赃枉法。接着上一炷香,请文昌帝君入场监督;上二炷香,请考生列祖列宗中多行善事者入场庇佑自己的儿孙正常发挥,考出好成绩,以体现善有善报,上三炷香,请孤魂怨鬼入场,作弄有不端行为的考生,体现恶有恶报,气氛极为庄严肃穆。此时,有干过亏心事的考生,往往被吓得晕死过去。考场廊下还备有未经油漆的白板棺材,一旦发生考生晕死,或考试中忽然发病,以至拖死场中的人,即盛入棺材,从边门拉出,叫“窜院墙”。三炷香毕,撤去香案,叫号唱名,让考生入场。考生入场的门口,设有两队差勇,一队穿红衣,站左边;一队穿黑衣,站右边,任务是对入场之考生搜身检查,防止挟带作弊。考生进场时,每人只带一考篮,内装笔墨纸砚等用具及三天的干粮。考试一日一场,连考三天,三天的饭菜即篮中自带的干粮。考生入场后,必须对号入座,进入各自的考房,考房一人一间,以《千字文》中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顺序编号,如天字一号、天地二号……地字一号、地字二号等等。考房狭窄,仅容一桌一椅,考生就在此房内答卷,不得高声喧哗,不得自由行动。中间要上厕所,必须提出报告,经考官应允并派人跟随监视,方准离房如厕。考生入场即毕,再鸣炮三响,封闭考场大门,考试便自此开始。
考试的试题,已事先装入一个密封的布袋中,悬挂在每间考房里面。府考的题目一般取材于诗(诗径、小雅、大雅)、书(四书),从中摘取一句或两句作为题目。考生接到试题后,即按八股文章的格式作文。八股文是一个格式凝固,体例严格的文体。字数一般规定在300字左右,结构只能按破题、承题、起讲、排偶、尾结等八段式体例硬套,字体一律采用蝇头小楷,此外对每段每行的冒头、低剧以及某些字的缺笔避讳都有一定的讲究,只能循规蹈矩,照葫芦画瓢,不得肆意发挥,标新立异,否则文章再好,也不可能录取。三场考罢,到了规定的时间,考生交卷,考场启封,考生方得出场。
秀才的录取名额因各县钱粮的多少而不等。泰宁是个穷县,上缴税赋不多,因此名额也较别县为少,开始限定8名,后来增加到10名。而泰宁报考的童生又多,因此竟争十分激烈,这当然不是件好事,但也因此而激发了学子们刻意攻读,先生们认真教学,反过来又可以说是一件好事。应试考生交卷离场后,卷子先由房官初阅预选,然后再交主考审阅,决定取舍,发榜公布。邵武府考日期多在九月上旬,至重阳日即可发榜,最迟也不超过九月十三,所以泰宁有“重阳无榜看十三,十三无榜一场空”的俗语。凡考中秀才的无不欢呼雀跃,漏夜赶路回家报喜,而落榜的则个个垂头丧气,无脸见人,回到县城若天色尚早,多在城外延桥边上停留等候,待天黑无人时,才灰溜溜溜回自己家里,所以又有“延桥上等黑”的谑语。
考中秀才又称“进学”,即有了进太学就读的资格,算是正式的读书人了。读书人旧称为“士”,士农工商,读书人居四民之首位,受到人们的普遍尊敬,在宗族祭祀、集会等场合享有特权,可以戴功名衣巾,也具备了赴省城乡试的条件,算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其中某些必较富裕的宗族,还设有专门用以奖励子嗣求学上进的“学田”,秀才若出在这些宗族之中,还能坐收若干年的学田租谷。除此之外,明清时代,国家为了鼓励秀才继续深造,还从他们中间选拔出若干名优秀人才,给予一定奖学金的奖励,这些人便称之为“康生”。选拔康生的方法是在每届府考后的新得中秀才中再举行一次考试,考中者为“增生”(亦称附生),又叫候补生,廩生为什么要候补呢?原因是各县廩生的名额都是恒定的,当生满额时,新考上的增生就必须等待原有廩生或因中举、因出贡、或因犯罪被除名,或死亡等等原因而出现空缺以后,方得递补,名叫“补廩”。据民国版《泰宁县志》记载,泰宁生数额为20名,集中县学就读,官府年付廩银7两2钱,为他们免费提供伙食。另有增生(又称增广生员)20人,亦在县学就读,但伙食费必须自理。尽管秀才有以上诸多方面的荣誉和优惠,但它仍然只是科试的初级阶段,若想入仕做官,还得通过乡试考举人,会试中进士等一系列的筛选、淘汰,而这毕竞人数有限,竞争将更为激烈,对于大部分的秀才来说是难得有如此之才气和机遇的。为了照顾那些确有真才实学而又机缘不巧的优秀人才,朝廷又在此“正途”之外另设佐途“贡士”一科,给秀才们以另外一条入仕的道路。
贡士又叫贡生,包括岁贡、拔贡、优贡、恩贡、副贡五种,合称五贡。五贡的来源为:优贡,每三年由各省学政从生员中考选一次,名额每省每届仅录取数名。岁贡,同优贡一样,也是三年一科,每科从学县中选取一名,由于不必考试,只需经过选拔,且名额又比较多,所以泰宁的岁贡生也比较多。拔贡,每十二年一考,每届每县录取一人。恩贡是国家喜庆大典而特设的恩科。副贡为乡试列入备取之举人,又称副榜举人。五贡的出路为入京城国子监就读,经考试合格者即可出仕为官。五贡出仕除少数能出任县官、京官外,大部分只能分派县尉、县丞、通判、教谕等佐杂官职,级别一般为八品,身份也比进上为低。五贡之外,另有一种“例贡”,系纳捐取得的贡生,还有一种叫“监生”的,也是由捐纳而得的出身。五贡与例贡、监生的区别在于前者属“正途”出身,而后者虽也可以参加乡试或入仕,但却不被认为是“正途”出身。
尽管封建王朝辟有以上种种延揽人才的特殊途径,但读书人要实现“学而优则仕”的梦想仍然有如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真正能够如愿以偿,出人头地的只能是其中的极少数人。对于绝对多数的秀才们来说,也只能是到此为止,而终身困守田园,所以,人们又常常在秀才这个名词前面加上一个穷字,叫“穷秀才”。这对那些家境殷实的子弟来说,也还好办,反正衣食不愁,每日咏诗绘画,却也消遥自在,而对一些出身寒门的人来说,可就不那么富有诗意了。清朝末年,笔者家乡上青半岭村有个名叫肖祯祥的人,家庭贫困,考中秀才以后无力继续深造,想当教书先生,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私塾,要下田劳动又因“红绸披了肩”,不能挑尿桶,怎么办呢?后来总算想出了个办法:自己清早起来,穿长袍、着鞋袜、提包袱、带雨伞,假装出门走访亲友,老婆随后将锄头棕衣送到山垅田头,一到僻静无人之处,赶紧脱了那套行头,下田劳动,待傍晚收工再到溪边洗净手脚,穿好衣服、鞋袜,踱着方步回家。办法虽好,但日子久了难免走漏风声,最后被人告到县衙门,把他的功名革掉了。
图文无关,仅作示意
科举作为一种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一千三百余年的文官选拔考试制度,自有其一定的进步性和合理性,但是到了封建社会的后期,它的弊端已日益显见,终于蜕化为禁锢思想,束缚人才的一种无形的绞索,最后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被明令废除。
资料来源:
《泰宁文史资料》第十八辑(199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