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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失的村庄 傍晚时分,淅淅沥沥下起雨。姨娘脸贴着窗户,屏气静听着白日震得人耳膜都要鼓出来的推土机再无声响。她穿衣穿裤,手提布包,冒着雨,慢慢往花儿家走去。 姨娘是要给花儿她娘送铲子。你搬到花儿家,以后还能继续种地,铲子能用上,送你吧。姨娘嗓子眼儿像有什么堵住似的说。花儿搬到镇上,开了店,种不了地,家里的东西也都送的送,扔的扔。花儿娘嗫嚅着说。 姨娘走时,花儿娘叹息一声,问,进城后,还回来不?还能再见不?姨娘半
- 断舍离 天光渐亮,吸气,换上跑鞋。 劈开迎面而来的风、雾,杨黎菡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朝老城方位以北处飞奔。 朔风呼啸,十一月的气候携年末预告劲头,大雪将至,不仅仅作为节气的体现,更是落在心头来势汹汹的寒冷。 脚下新买的流线型跑鞋,与眼前朦胧浑然一体,天将亮未亮,满世界的静谧皆披了层暧昧。 北边,几近丰腴的河道传来阵阵水声,陆石河水哗哗作响,杨黎菡习惯清晨六点跑步,大前年开始的。 那会儿刚满三十。 人过三十一
- 老赵 老赵看起来真的有点老,满脸皱纹,眼睛细小,一口河南话,地地道道的乡巴佬。 老赵到市场做生意,也是因为儿子小赵在市场开店。小赵为了节省开支,物品不大的时候就让老爸送,顺便还可以搞点外快。小赵是忠厚老实的人,他把送货的大胡子和他的手下一帮人请到一家酒店,好酒好菜招待了一顿,酒随便喝,菜随便点,给足了大胡子面子。 一天,一个送货师傅告诉大胡子,说老赵把一台健身器材拉回了家。大胡子心想,送货的怎么能把货物
- 范五一 范五一避开人群,在机场里穿行。排队安检时后面有人嚷嚷着,“往前走啊!”他的前面空出了一米多的距离,他心里抗拒了一下,往前移动了两小步,再次停下。那位着急的旅客一脸无奈。 四十岁刚过,范五一就感觉危机重重。最大的危机是花样百出的疾病,范五一这么想不能归于他的过度关注,而是经历了一系列突发性变故。他的父亲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诊断出肝癌晚期,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人不是得活到老吗?怎么半路就下车了?看似遥
- 约棋 寻一处静地,温两壶新茶。 白墙黛瓦的古街,翠竹青藤的庭院。对坐,俯首,定神,静视,细细的小方格,圆圆的黑白子,绕指的光阴起起落落,氤氲的茶气悄然无声。 居左者黑衣,执白子,肩宽胸阔,浓眉似漆。 居右者白衣,执黑子,净面朗目,清和儒雅。 各执一棋,猜先,落子,布局,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须臾间,方形棋盘上黑白子如点点星辰,点缀浩渺苍穹。 约棋是在离休的翌日。老了,退了,解甲归田,日子属于自己,一下子就
- 捡破烂儿的先生 我叫他先生,虽然他只是一个捡破烂儿的。 那一年,繁华的重庆路又大兴土木,这里将盖起一座、两座、三座,甚至四座非常豪华的商场,据说所卖物品皆为名牌,价格贵得惊人。 是啊,这座城市有钱的人越来越多,有几座这样的商场也在情理之中。 我骑着自行车,从灰尘飞扬的工地穿过,准备去一家出版社送自己新写的文章。 在重庆路与一条小街的交叉路口,一处深深的门洞下,一道奇异的风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 那年的烟花 18岁那年,我正式加入春风杂技团,如今年近不惑,已成了团里的台柱,到每个地方演出,多半作为压轴出场。我的绝活是玩火,几乎每次都能将演出推向高潮。 这天,爹一早来电话,说邻居水伯突发心梗,凌晨三点走了。水伯今年67岁,走得有些突然。爹说:“你明天回来,大后天火化,你回来演两场。”我很为难,跟爹说最近演出的档期排得很满,脱不开身。 爹有些不悦:“回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我说:“电话里不能说吗?”爹
- “完美主义者”俱乐部 邓肯是个公司职员,这天他收到一张非常精美的邀请函,里面写着“世界上最完美的俱乐部”诚邀他参加1月31日的晚宴。邓肯一向遇事谨慎,但是邀请函里称邓肯为“一个久经考验的完美主义者”,似乎洞悉了他的内心,他确实喜欢井井有条,凡事力求完美。 1月31日傍晚,一辆豪华奔驰轿车驶来,一位衣着得体、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子自称戴维医生,邀请邓肯上车,并拉下了车窗帘子。戴维解释说,这是个隐秘的高级俱乐部,目前只有五位成
- 阿P学书法 阿P是个书法爱好者,听闻李胡图在本市书法界享有盛名,就想去拜师。于是他买了一些礼品,还带了自己的一幅书法作品登门拜访。 李胡图不愧是大家,对礼品看也不看,倒是指着阿P的字问:“这是你写的?” 阿P谦虚地说:“是学生写的,但还没入门,想拜您为师。” 李胡图冷笑一声:“你这也叫书法?幸亏你来得早,来得晚你就没救了。” 阿P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只听李胡图说:“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等你字体成熟时再来找我,
- 钓鳝的表哥 大表哥叫“栓柱”,腮帮子上长着俩酒窝,嘴巴像有股“泉眼”,一张嘴就流口水,人称“水拉嘴”。就为这,他打小说话就少,别人撩他他也不还嘴,真是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家伙,但他敦厚老实,会干农活,擅长钓野生黄鳝。 二表哥叫“留柱”,比哥小三岁,聪明好学,虽也是“水拉嘴”,但他满不在乎,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一句话没讲完,面前衣裳就湿了一大片,有人取笑过他,他反沾沾自喜,说:“俺吃馍不用搭稀饭,你就不行,
- 一地红薯 看到一个老人在地里挖红薯,瘦瘦的一个老人,苍老的样子,风有些大,风中,老人摇晃着,似乎,老人要被风吹倒。 地里挖出了好多薯,一地红薯,红通通的,好看。 停车,走近老人,然后跟老人搭讪:“挖红薯呀。” 老人回答:“挖红薯。” 我说:“你这薯栽得好,看着都喜欢。” 老人说:“喜欢就拿几个去吃。” 我说:“怎么能白拿呢,我跟你买吧?” 老人说:“买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我平时很少上街买东西,的确不知道
- 领跑 江天见了任何人都是一脸笑,但你千万不要以为他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江天时刻都渴望做一头领跑的狼,这就注定他内心是个比较孤独的人。江天想与任何人都搞好关系,但同事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疏远他。要说,江天也曾有一个好朋友,那人便是老猫。 老猫姓苗,并非真的姓猫,查遍《百家姓》,好像也没有猫姓。老猫长得五短身材,只因体型、面貌颇似一只肥硕的猫,再加上他写文章时常署名“老猫”,同事们便“老猫老猫”地叫开了。同事们
- 这是奖金 老汉名叫赵玉树,老婆儿名叫白如云,夫妻两个岁数一般儿大,都是62岁年纪了;身份也一样,都是沟里村普普通通的村民,普普通通的乡亲。 沟里村真的是在山沟里,山也苍苍,沟也茫茫。 儿子在外打工,家里只剩下他们二位:不管出来进去,不管清晨黄昏,一棵绿树,一朵白云。老汉手脚勤快,做事认真,是被村委会聘用的保洁人员,专门给村里打扫卫生;老婆儿心细手巧,忙里忙外,执掌这个家庭。 反正也没人看见,反正也没人听见,
- 山根哭舅 山根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老舅要是死了,自己绝不会掉一滴眼泪。这回老舅真死了,山根却趴在坟上哭得直不起腰。 山根自小患有小儿麻痹,小小一个人儿,长得也其貌不扬。娘在世的时候,依然会把山根当成宝。“臭虫只说我娃香,刺猬也说我儿光。”山根娘宠山根,本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山根姥爷家原是镇上大户,山根爹却是乡下的穷门寒舍。山根娘天生跛脚,山根爹除了身子弱,脸却白净。所以上天将这不足分配给世人,就是为了调和
- 戏疗 “扯蛋!我只听说过理疗、食疗、鱼疗,哪有什么戏疗?” “你没听说,不代表没有。” 这是老王和老伴的一段对话。 自打从王局长变成老王后,老王陡然觉得他眼里的世界完全坍塌、变形了,陌生得可怕,“碎玻璃碴子”扎得他的心痛得一个劲抽搐。 老王原以为自己能量大得可以,这时却无可奈何地感到自己太渺小、无力了。他干脆像个田鼠一样躲进洞里,不愿见到一丝光亮。 老伴急得要哭了:“你成天这样窝在家里哪成?迟早会憋出病
- 屏保美女 七夕下了场急雨,苏欣回家比平常稍微早点。 隆铭已经睡熟,但他的手机没睡。一声轻微的鸟叫,苏欣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那骤然变亮的屏幕:乌发轻挽,眉眼如黛,一个旗袍美女赫然印入眼帘。 淡雅清新,温婉娴淑,这美女的气质,给苏欣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苏欣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她到底是谁。 隆铭的手机屏保一直是用苏欣和儿子的合照,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上这张美女图了? 会不会是隆铭在外头有人了?苏欣突然想起隆铭上月去杭州出过几天
- 一张四仙桌 “去吧,共产党的小崽子!” 嘻笑声中,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扔进路边的池塘里。 “共产党?”徐铁柱来不及多想,挤出人群,“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为什么救他?”指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李歪嘴厉声问道。 “我是他舅舅。” “舅舅?我看你是共产党吧!” “李队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一个村子住着,我的情况您不知道?” “那我问你,你姐啥时给你生了个外甥?” “唉,啥事都瞒不了您。李队长,我姐不是生不出孩子吗?
- 家书(世说新语) 炮火终于停息下来,但这是暂时的,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受伤的战友紧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呻吟。柱子趴在战壕里,抱着他的歪把子机枪,通红的眼睛盯着敌方阵地。 “你休息一会儿吧,你可是我们的主力,下一场战斗就看你的发挥了。”黑子拉了拉柱子的袖子。 柱子点点头,他伸手摸了摸胸口,胸口的口袋里放着他写给妻子和母亲的家书。摸着这封家书,他的心就感觉暖暖的。 柱子结婚第三天就参了军
- 梨花白杏花红 每到清明时节,五里槐村的杏花就泛起一片春意,哑叔的故事,滋长在我的怀念中,如花香渐起。 “我知道,若是没有哑叔,就没了你,更不会有我。”女儿一听我又要念叨哑叔,赶紧抢过我的台词,阻止我祥林嫂般的碎碎念。 我嗔怒地拍拍女儿不安分的小脑壳,眼前闪过从战争硝烟中走来的哑叔,裹挟着岁月的风沙,在五里槐村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心中悲戚和感恩不断涌出。 女儿看我悲从中来,忙闭上嘴,乖巧地捧起鲜花,照例陪我去给哑
- 瞧这一家子(家庭故事) 老吴儿媳的爸爸、妈妈来了。一是房间住不开,二是为了让三年没见面的女儿与爸爸、妈妈好好亲热亲热,聊聊心里话,老两口子一合计,便回到了老房子。 自打儿媳生下胖孙子,老吴两口子基本就没回过老房子。整天守着宝贝孙子,不但伺候孙子的事儿全包了,儿子家的活也全揽了下来。都过了60,整天闲不下,能不累吗?可是,越累越乐呵。 真应了老伴儿说的那句话,越老越是老贱种。刚离开孙子一天,老吴就因想孙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 疑惑 有生以来,老李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疑惑。 从来没有过。 自打进了机关,老李就在不断进步。从科员到副科到正科到副处到正处到副厅,虽说不算快,也不算慢。最后享受正厅级待遇光荣退休,平安着陆。放眼全国,到他这个级别的也不算多。要知道,14亿国人,月收入1000元的还有6亿呢。他每月都可以按时领到近万元退休工资,他很知足。 老李绝对不是一个贪官,他一直小心翼翼,对自己要求严格。尽管平时也公款吃喝,也公
- 编个谎 天真冷,老王从外头进屋时脸冻得通红,里屋老伴儿正在炕上做手工,孙子睿睿在看动画片。 “老伴儿,有个事儿和你商量。”老王从兜里掏出两瓶酸奶,递给睿睿,一屁股坐在炕沿。 去年独生儿子大军出车祸走了,留下媳妇芳草带着八岁的睿睿过日子。芳草和公婆不大合得来,大军走了以后就很少登门,睿睿倒是常来爷爷奶奶家。 老伴儿抬头看了老王一眼——老王一直当家作主,今儿主动商量,她有点儿警觉。 “是这么回事儿。老五要承包
- 请你去打鱼 周末,刚提拔的王局长兴冲冲地回老家报喜,却只看见母亲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王局长忍不住问:“娘,我爹呢?” “回来了,”娘笑着抬起头,“听说你要回来,你爹忙活着下湖打鱼去了。” 嘿,这老爹,你儿子不比从前喽。以前,每次回家都要带些鲜鱼回去,现在什么鱼吃不上?王局长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进了屋。 娘见了责怪:“买这么多东西,又乱花钱!” 这些是昨天晚上喝酒时刘老板送的,少说也得一千多块。 王局长笑了笑说:
- 车位 锦绣小区,在龙城算是一个高档楼盘。却因远离市区,楼盘出售率迟迟上不去。就在开发商着急上火之时,车库又出现了新问题。 一天,有个保洁员在打扫卫生时,发现所承包的区域有一车位被业主画上了一幅画。 原来这家业主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刚考上国美,闲来无事,就把自家车位做了练笔的画板。物业方为难了:任其随心所欲地画下去,不但有碍观瞻,还有管理不严之嫌,谁还肯再来买楼? 物业经理亲自上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要
- 闯入者 罗斯科街地处郊区,沿着罗斯科河两岸,散落着几十栋建筑风格不一的高档别墅,这些别墅基本为中产阶层所有,他们平时很少在这里居住,只是偶尔做度假之用。 平日的罗斯科街非常安静,基本看不到行人更没有什么车辆。不过,最近几天,总会有一辆黑色轿车,早晚几次驶过罗斯科街。它偶尔还会在某一栋别墅前停下来等上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行驶。 这是个普通工作日的傍晚,罗斯科街依旧十分清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22号的门前,
- “神医” 庆奎的“神医”美称传开了。 半个月前,村里的赵二在菜园里薅草,突然大声嚎叫:“疼啊!” “又被‘蜇剌子(绿刺蛾)蜇着了吧?”打工返乡的庆奎,跟着近处的乡亲们围拢过去。他边走边大声嚷着。 大家都知道赵二属于特敏感体质。六年前,他被“蜇剌子”蜇过一次,不仅花费了近千元医药费,还被痛苦折磨了一周多的时间。 众人只瞧见一些死了多日的“蜇剌子”,没有找到活体物。庆奎打圆场:“那玩意儿个头不大又是绿颜色,落到
- 三个盗伐者 特里有一所漂亮的房子,房子附近有湖有山,风景优美。但特里却很烦恼,他无法从窗口欣赏到这些美丽的景色。因为在湖和房子之间有一棵很大的树,这棵大树挡住了他的视线。而这棵大树长在邻居家的花园里。 特里来到邻居家,请求邻居把树砍掉,但遭到了邻居的断然拒绝。特里非常生气,他决定找个机会,偷偷砍掉那棵树。 终于,邻居一家外出度假去了,特里开始实施他的砍树计划。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带着一把斧头潜入了邻居的花园,
- 一辈子只做了两件事 彭士禄(1925.11.18-2021.3.22),男,汉族,广东省汕尾市海丰县人,我国着名核动力专家,中国核动力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之一。他一生做了两件事,作为中国首任核潜艇总设计师研发设计了“深海利器”核潜艇,作为总指挥为中国建起了第一座大型商用核电站。这两件事都掀起“核巨浪”,改变了中国核动力的发展格局。彭士禄逝世后,2021年5月26日,中宣部决定,追授彭士禄院士“时代楷模”称号,褒扬他是
- 找媳妇 祁山和贺老万是邻居,每到秋天便一起进山打松塔挣钱。这天,祁山在树下捡松塔,发现了一棵大棒槌,他高兴地大喊一声“棒槌”,又以最快的速度撸下了棒槌的红榔头,据说只要这样,棒槌就算成了精,想跑也跑不掉了。正在树上打松塔的贺老万听说后,乐得就要下来看,谁知匆忙间脚下没扎稳,一下从二十多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祁山也顾不上挖棒槌了,背起血肉模糊的贺老万就往山下跑,结果还没到家,人就断了气儿。 贺老万的老婆叫梨花
- 扎心的考验 阿珂在市里有个不错的工作,皮肤白皙,眉眼周正,追求者络绎不绝,但她的择偶要求特高,总是挑三拣四的。 最近,她身边有俩小伙子追得紧:一个叫大勇,是个警察,憨厚实在;一个叫小葛,是个体小老板,能说会道。阿珂不知选哪一个,就干脆趁着周末,把他们一起领回了老家的村里。 刚到村里时正下着雨,三人吃过午饭,天忽然晴了。阿珂提议出去走走,欣赏一下山中景色。小葛和大勇一致同意,于是三人沿着小路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