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土生土长在关中,故居坐北朝南,院庭中有尊砖石雕砌的土地堂正对着前房门,祖父粗通文化,年三十日就给土地爷写出楹联,命我等端上面糊碗,张贴端正了,他就在一旁惬意地吟咏道:土中生白玉, 地内产黄金。上香的祖母虔诚跪在草盘上,两只小脚宛如夏荷初露。我望着缭绕腾空的几柱青烟,就缠住祖父欲问个究竟。祖母回过头来指着门外烟岚如幻的南山,抿上脱去满口牙齿的嘴巴微笑说:玉石生在山里头。至此,我便对玉生奇,对南山有了神秘的向往。

时光荏苒,阴差阳错,后来居然学了地质,游侠地勘走南闯北,与山野结缘,与山石为友。或许因了最初对玉的那份情愫,不仅知道门外的南山那边还有山,一波又一波的山连着山,无穷无尽似的,更在地矿一度低迷不振之时,曾倾心鉴赏宝玉石,尚算略知一二吧。宝石易辨,玉则难识。俗言:千种玛瑙,万种玉。识玉知玉者说: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大浪淘沙可得美玉,这话不假,可是水有源物有本,人们好奇问道玉石生何方。

新近有幸造访南郑小南海,取道米仓古道,过青石关,寻觅红军路遗迹,攀上终年云遮雾障的米仓山深处那架大山,知晓再往前走不远的地方,地质队探寻到了一种美玉。引经据典,专家论证,唤作“汉中玉”。西域产和田玉、缅甸出翠玉、河南独山玉、辽南多岫玉、河西走廊祁连玉,还有王维隐居辋川之地生蓝田玉。如今出了汉中玉,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高山出俊样呀!若要知玉、识玉、品玉、藏玉,那就快揭开她那神秘的面纱,一睹芳容,与玉来一场心灵的对话。

汉中玉,乃这个玉石家族之大名。据悉汉中玉色彩丰富,组成多样,种类繁多。以颜色而论,可见嫩黄、葱绿、雪白、通黑色,又有棕黄色、黄绿色、墨绿色、蓝青色、蓝绿色等;以矿物和硬度所言,具蛇纹石玉、透闪石玉、透辉石玉;就温润通透来说,不乏质地细腻、色泽温润、透明—半透明之佳品。总体而言,矿藏蕴量虽可观,但山料中上佳品型者仍为数珍稀。

而今汉水两岸,以巴山千峰万谷为舞台,以秦风汉韵奏妙音,一场穿越时空的汉玉文化大幕已徐徐拉开,君不见玉女金香玉、靓仔月光蓝、权贵帝王玉,已光艳照人。其名角金香玉,玉体乃蛇纹石质,令人称道的是她惊艳出世,居然芳香迷人。嫩黄者,婀娜多姿,似黄鹂鸣翠柳;深褐泛红者,芬芳扑鼻,洋溢着巧克力气息。据报道曾在一汉墓中发现似“金香玉”的玉石,历经千年而芳香犹存。此乃蛇纹石质玉独特的天然吸附之功能,凝聚自然之精气,采集百草鲜花之馨香。月光蓝,玉质属透闪石质,坚韧刚毅,通透清爽,气度非凡。

可以预料,相信随着汉中玉地勘的深入,玉石矿物学工艺分类的深化,加工雕琢技术的精湛,文化艺术元素的升华,汉中玉家族还会有更多名角名旦粉墨登场。

按地质话说,汉中玉产于岩浆侵入石灰岩类的热变质带,或矽卡岩化。换句话说,在汉南这块古老神奇的地域,远古时代曾发生了两大神秘板块的聚合,地狱之火夺壳而出,有的喷涌地表,有的孕育地下,生养出这端庄灵巧之美玉。可以说,汉中玉与和田玉、昆仑玉,有着相近的前生后世,皆浴火重生,天工造化,都是九层之下升华之浮屠,回转上界下凡之精灵。

黄金有价玉无价,玉如女人,玉的价值在于懂玉知玉之人。请与玉悄悄说话,若能怜香惜玉,玉则温润可人,滋养增色于人。

话再说汉中玉,出自两汉三国历史厚重之这片沃土。昔时,西汉张骞出使西域,东汉蔡伦发明造纸术、汉相诸葛武侯运筹帷幄,还有古褒国绝色佳丽褒姒,烽火戏诸侯,曹操石门挥毫大书衮雪。这里有多少历史典故,这里有多少美丽的传说。与汉人汉文一脉相连,与名山秀水才子佳丽相依。

所以,汉中玉,实乃汉玉,亦可谓之国玉,因为她承载着大汉人文的民族精魂。

据史料记载,从西汉开始,玉雕就进入一个鼎盛的时代,工匠大胆地创造出独特的雕琢风格。其刀法苍劲有力,粗犷流畅,造型优美,转折有序,大汉雄风张扬,大有慑人魂魄之势。玉材和玉色基本属于透闪石软玉,且以新疆和田玉和玛纳斯玉为多。其它玉石已有玛瑙、水晶、滑石、琥珀、绿松石、蛇纹石等。玉材颜色有白玉、青玉、黄玉、绿玉、褐玉等。然而,至张骞出使西域前,华夏东西分割恍若隔世,和田玉等西域上等玉料难以东渡阳关。张骞出使西域后,扩大了汉人的地理视野,将精美的丝绸、玉器、漆器、铜器传到西方,又带回西方世界的种植新物种,以及音乐、绘画、雕塑、杂技等。

人们不禁要问,张骞出使西域之时,他所带国礼玉器是何等美玉呀?我就臆想,或许,张骞在他的家乡觅得了汉中玉供奉汉皇,出使西域带去的是金香玉吧。在他出使途中被匈奴劫获,单于命他娶匈奴女子为妻,这异域女子生性好美,能歌善舞。兴许,汉水故里的秀美,家乡美玉打动草原女子的芳心,她竟给张骞生子令其留居匈奴十年。后来,张骞趁匈奴内乱之机,带着自己的匈奴族妻子和堂邑父,逃回长安,回到自己的美玉之乡。

看如今,西成高铁钢龙飞架,宝汉高速通车在即,汉中作为继西安之后又一米字形交通枢纽,横空出世。

届时,名流佳丽四方高朋云集,风情万种的汉中玉,广袖长舞,天籁叮当,定会令你心动不已,让你依恋,让你倾心,让你轻轻地府下身来,亲吻汉玉的额头,对她说出深埋心底的悄悄话语。

【作者简介】 子韵,陕西周至人。陕西省作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协会员;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创作有长篇小说《关中道》、《关中探矿记》、《清水河边的女人》;以及散文、诗词、杂谈、随笔;《关中道》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可在京东商城、天翼网络阅读。编撰地质专著和公开发表地质论文亦丰,135万字巨著《陕西省区域地质志》付梓地质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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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编: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