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梦
妈妈离开我们四年了。昨夜,我在睡梦中见到了妈妈。妈妈带着一阵清风来到我的床边,轻轻地拉了拉我的手,见我已睡着了,似乎要嘱托我什么
妈妈的手还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头后脑挽了一个髻,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文化却比以前高了很多,也许像妈妈托梦来说她在档案馆工作的缘故。妈妈来给我上课,讲得太有哲理,内容比较深奥,一时半会理解不到。我远远地看见妈妈,脸上戴了块灰白的布遮着,说是电影公司请妈妈参加一个花絮片段的录制,因为妈妈是生产队唯一年满九十岁还在劳动的人。我怕妈妈走了,赶紧跑上去,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你走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我好想您!仿佛妈妈告诉我,如果你也想我,就抬头看看天空。我猛一抬头,看见妈妈满眼泪水就是不说话,化着一股青烟从我梦境中离去。我努力挥舞手臂,哭喊着:妈妈,您别走,您别走呀!我从梦中惊醒,早已是泪流满面。
梦,很短很短;梦境,却很长很长。思念的泪水一直在流,我相信妈妈是真的来看我了,人世间真有阴阳一说。每当我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或者适逢生日妈妈都来看我,我想把经历的喜悦和所有委屈告诉她,让久违的幻觉又徐徐浮现在眼前。
小时候,我们家住在张高岭,屋檐连着地坝,一间正屋,两间侧房,土墙木楼黑瓦片。紧连正屋的是厨房,农村称偏偏,有一个煤炭灶和两个柴火灶,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完美。左边是磨坊和存放咸菜的地方,因为咸菜坛不能有灰尘和油烟污染。右边是烤火炉,一到冬季,把杀好的猪肉砍成大小合适的块状,涂上适当的盐挂在上面熏制。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听妈妈讲远久的故事,闻着旁边坛子发酵串出的醪糟味,欢歌笑语从房屋飘向夜空。
父亲喜欢养狗,家里养了一条大黄,无一杂色,只对陌生人吼叫。它身上有跳蚤,我不怎么喜欢它,因为它的忠诚和勇敢改变了我对它的看法。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记得是一个有月亮的深夜,一天繁重的劳动,都早早地进入梦乡。
突然,大黄紧一阵急一阵的狂叫声惊醒了父母,父母拿起手电筒赶紧打开大门,大黄见主人出来,箭一般地朝猪圈方向冲了出去。父母紧跟其后,发现猪圈门大开,圈里两百多斤的猪不翼而飞。父亲大叫一声:不好,有强盗偷猪。只见大黄朝公路外边的树林飞奔而去,我们都大喊抓强盗哟,有强盗。跟着大黄一直紧追不舍,约追到一公里的小河边,看见猪还横着捆在背夹上,猪嘴上绑了个绳子,痛苦地等待主人把它背回去,好悬啊。
父亲看着作案工具背夹,分析来分析去,最后总结一句话强盗离不开熟脚。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黄的敏锐和勇敢为我们家庭挽回了很大的经济损失,我由衷地佩服它,以后走哪里我都叫它一路,成了我成长道路上的带刀护卫。
改革的春风吹拂着沉睡的大地,老家地处方斗山煤海,有煤炭资源的支撑,家乡快速地富裕起来,我们村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康村。左右汪家和朱家搬离了张高岭,我家成了单独户。父亲寻思也搬家到离煤矿更近的范高。1983年筹划,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以肩挑背扛的方式建成了四间一楼一底砖瓦结构的农家小院。
1986年寒冬,家乡的风一个劲地刮得呼呼响,寒风凛冽的晚上,大黄后腿坐在地坝边,头朝天发出时而长、时而短的哀嚎声,听上去很是凄凉。我走到大黄身边,只见它两眼充满泪水,有气无力地坐在那里,似乎是谁也不懂它的心事。父母告诉我,听狗的叫声,可能周边不吉利。谁曾想,第二天父亲去帮别人修房子,踩滑了楼嵌,从仅有二米高的地方落下,伤了后颈部,没有明显的伤口,看上去问题不大,但在那个医疗并不发达的年代,医生愚蠢的采用砖头复位法,三天后父亲遗憾地走了。
更让人费解的是,给父亲烧头七,每次都看见大黄一动不动地趴在父亲的坟前,喊它跟我们一路回去也置之不理。头七烧完就再也没有看见它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后来别人告诉我,狗是有灵性的,也许它找到了属于它自己的归宿。难道这个世界真有预兆和灵异存在,直至今日仍百思不得其解。
父亲去世时,妈妈还不到六十岁,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姊妹六人,只有大姐和二姐成家,我初中还没毕业,小妹刚小学毕业,妈妈接过父亲肩上的担子,一个人种四个人的包产田地。不会耕田就和别人换工,或者用锄头挖也要挖成田,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薅草割谷,绝不让庄稼落在别人的后面,不欠国家一粒公粮。后来,承包地不交两税提留,照理说,妈妈应放下担子轻松轻松,我们也劝妈妈少干活,妈妈不但不听,反而种的庄稼比别人的还好,一直干到九十岁都还在地里劳作。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我仍然守着一亩三分地里刨挖着一日三餐。我笑现在的年轻人流行的内卷躺平,不讨老婆是无知无能的表现,年轻人笑我老了看不穿,跟不上时代的潮流,犹如白天不懂夜的黑,我真老了?孰是孰非无法定论。人世间诸多过往,有的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有的记忆空间已装不下太多故事随风而去,犹如梦境一般。
秋意渐浓,思念渐瘦。额头,已刻着途经的沟壑,两鬓落满经年的霜。木窗外,朔风漫卷,朦胧之间,围坐火炉边,火光熠熠里,父母还在教我初识手相,哪个是筲箕,哪个是箩箩,梦里依然保存余温,醒来,热泪滚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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