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尚明——夜宿“凤凰引”
一
炎热的夏季悄然退去,转瞬便迎来了中秋时节。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应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山东东营分公司保险师刘巧之约,我与妻和中国湿地画派创始人石建勋、东营职业学院教授李建云等十几位挚友,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出游。
我们出游的目的地是百公里外的青州古城。青州,位于山东半岛的中部,是古藉《尚书禹贡》记载的冀州、兖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等九州之一。自两汉到明初,青州一直是山东半岛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贸易中心。青州在2200多年的城建史上,先后出过7名状元,寇准、范仲淹、富弼等朝廷重臣,郑道昭、欧阳修等文坛巨匠,王曾、赵秉忠、邢玠、冯溥等贤达名臣,郦道元、李清照等文化名人均出生于青州、或居住或为官。因此,青州自古素有海岱明珠的美誉。
我栖居的黄河入海口的东营,尽管距青州并不遥远,之前,也曾数次踏进那片东方属木,木色为青的丰饶土地,只不过是为了满足我酷爱花草的嗜好罢了。
青州是闻名遐迩的花木之乡,十里花街、百亩市场、千亩基地、万户经营就是青州的真实写照。据说,全市已有花卉交易市场20多万平方米,仅设施齐全的花卉交易大厅就达10多万平方米。销售网络已覆盖全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它是我国长江以北地区最大的花卉集散地。
每每闲暇之余,我常约上三五知己驱车前往。在那里,你总能寻得见一些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徜徉在一个个偌大的花卉交易大厅,嗅着花草的芬芳,疲惫的身心很快便得到放松,打蔫的灵魂之树,一经花香的薰染,也渐次舒展鲜活起来。真的,平日里被红尘世俗所累,看惯了世态炎凉,几近麻木沉寂之心,也突然有了原始的冲动,焕发出久违的活力生机,顿感满眼都是美好而精彩事物了。难怪泰戈尔说,果实的事业是尊贵的,花的事业是甜美的。感谢花儿,让我重拾曾经的自己!是啊,世间如我一样的芸芸众生,如果都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叶的事业,谦逊而专心地垂着属于自己的绿荫,多好!
快看,外面的景色多美!临窗而坐的妻,把我从沉思中唤醒,我也禁不住凭窗远眺,远山近黛,千里沃野,阡陌纵横间大片大片的庄稼已泛黄成熟,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瓜果香。随着大巴车舒缓地行驶,聆听着扩音器里传来的狼戈的《苹果香》,我的心儿醉了!
二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我们便来到了出游的第一站青州驼山的龙兴寺。说来,龙兴寺尽管不像寒山寺、净慈寺、白马寺、灵隐寺那样有名,这座始建于北魏时期的寺院,在全国却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八百多年来,虽经数次战乱的摧残浩劫,龙兴寺遗址仍以出土了600余尊石刻佛教塑像而备受关注。也正因此,天南海北的信众、游客纷至沓来膜拜祈福。
眼前这座龙兴寺占地约500亩,总建筑面积约5万平方米,是由美籍华人、佛教大师夏荆山先生出资3亿元人民币重建的。由此,青州便形成了以龙兴寺为中心,将云门山、驼山、东夷文化生态园、瀑水涧河观光带连为了一体,打造成了集宗教文化、人文景观、园林艺术和旅游休闲于一体的旅游风景区,成为当地乃至山东省的又一人文景观新亮点。
同行的挚友兴致大发,他们或信步游览观瞻寺院内大大小小、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轩榭廊舫,或虔诚地拜谒佛主圣像,或焚香叩首为家人祈福许愿
紧接着,我们又乘兴游览了藏有宜子孙玉璧、赵秉忠状元卷、龙兴寺造像三大镇馆之宝的青州博物馆之后,乘上大巴向着具有千年历史的古村王家辇进发了。
沿着一条弯曲的环山公路,大约行驶了半个时辰,我们便来到了王家辇的村口。村口道路两侧分别屹立着两座古炮台似的建筑,上面鲜红的齐王驻辇处和王家辇村字眼,显得格外耀眼。
走进村子,墙壁上绘满了一幅幅张显齐国故都文化、历史的壁画,沿街摆放着许多的古老的车辕、石器,尤其村中央,一棵被岁月蚀空了躯干的千年古槐,仍巍然耸立着、葳蕤的枝桠遮天蔽日壁画中那一个个一群群栩栩如生、衣袂飘飘、发髻高挽的男女,似乎在向我们颔首致意,又似乎在向我们述说着这个古老山村的前世今生。
漫步在王家辇青石铺就的小巷,我仿佛穿越了悄怆幽邃的历史隧道。仿佛目睹了那个群雄逐鹿、战乱频仍的年代,看到了那些背井离乡,与苦难、贫穷、疾病、死亡苦苦抗挣的黎民百姓
在一条南北走向的狭长巷子里,大家在一标有王辇石屋字样的破败院落前停了下来。正当大家好奇地猜测关于石屋的来历和它背后的故事时,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笑容可掬地凑了上来。他说,他姓王,他家就在石屋的对面。接着,老人热情地给我们讲起了石屋和村名的由来。
相传,公元前650年的一个夏天,烈日当空,酷暑难耐,公务繁忙的齐桓公,实在受不了酷暑的煎熬,便决计放下手中的公务到城外打打猎、避避暑。于是,桓公率领一干人出南门后,直奔东南而去。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便行至到了一个峰峦叠嶂,林茂草丰,溪水潺潺的地方。突然,林中窜出一只怪兽,桓公赶忙弯弓搭箭,随着嗖地一声,怪兽应声倒地。看上去这怪兽似犬非犬、似豚非豚,似猴非猴,桓公于是给怪兽取名为峱(no),此山便由此得名为峱山。桓公一干人满载而归,人困马乏之时,在一翠盖山峦,泉水涌流的山巅停了下来。众人停车下辇,埋锅造饭,一顿峱肉烧烤,大块朵颐之后,他们就班师回朝了。打这以后,这里便成了齐桓公狩猎时的驭马停车场,因车马需人看护,自然要搭棚造屋,久而久之这里逐渐演变成一个村落,王家辇由此而诞生。
当年,齐桓公凭借自己卓尔不凡的文攻武备和雄才伟略,成就了一番千秋霸业,缔造了幅员辽阔的大齐帝国。最终如齐桓公等王侯将相,还是灰飞烟灭化作了历史的尘埃,但他铸就的丰功伟业,将永载史册,将被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所敬仰传颂。同样,见证了沧海桑田,从历史深处走来的古老村庄王家辇,沐浴着新时代的春风,正在变换着新颜。她如同一个背负使命的行者,向世人重述着昨日和今天的故事,宣扬着古老而精深的齐国文明。如今,作为名列山东省传统村落的王家辇,审时度势,紧跟时代的步伐,将美丽乡村建设与传承齐文化有机结合,已把村内3条东西大街,5条南北长巷、7条东西小街,打造成了4000平方米的齐文化艺术主题墙绘和60余处乡村艺术景观。
夕阳西下,我们即将归去。临街正在小憩休闲的乡亲们不停地朝我们挥手做别。我们也频频向乡亲们挥手致意。抬望眼,墙壁上那几个鎏金大字我已习惯,在这里等你!立时在胸腔涌起滚滚暖流。是啊,古老的村庄王家辇在等你等我,纯朴、勤劳、善良的乡亲们们,同样在等待着一个个崭新的希望与明天。
三
一天的行程结束了,细心的刘巧及她率领的团队,给我们安排入住了一个叫做风凰引的民宿艺术村的地方。其目的就是让我们这些工作、生活在城里的人,放缓一下疾行的脚步,松驰一下绷紧的神经,在这里尽赏美丽独特的自然、人文风光后,呼吸着清新馥郁的空气,远眺山野星空,欣闻鸡鸣犬吠,倾听蛙声蝉鸣。
说真的,的确不虚此行。这个依凤凰山而建的民宿艺术村,就地取材,在凤凰山附近山头村的旧址上打造开发,充分利用闲置的宅基地、石头房,将当地的凤凰文化、状元文化、齐文化,艺术设计有机结合,把那些废弃的断壁残垣、砖头瓦砾变废为宝,让文化装点乡村,多少年来,贫瘠落后的山村终涅槃重生,振翅腾飞。
沿着蜿蜒弯曲的石径拾级而上,可谓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石径两侧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处处独具特色的四合院,院内古树参天、山泉水涌流。石雕、陶罐、柳编、木器等各种艺术品随处可见。悬崖峭壁上,书写着一条条充满人生哲理与感悟的名言警句。此时的我,真有一种误闯陶翁笔下的桃花源,岐入客家人的城堡之感。此情此景,我禁不住默诵起了杜牧的《山行》: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将文化植入乡土,将艺术融入生活,将快节凑与慢生活对接。我惊诧于这美妙的创意,叹服于凤凰引创始人田齐、陈皮夫妇过人的胆魄。
笠日,一场秋雨不期而至,艺术村尽显丹枫流落秋意浓/似锦如霞木芙蓉/寒露润就叶碧翠/晴日烘出花紫红/懒与群芳争颜色/偏向萧条展娇容/国色天香觅何处/只有据霜酬西风的盛景。于是,我和妻撑一把百褶伞,踏着湿滑的石板路,去捡拾那份久违的诗意与美好。
蓦地,迎面走来了一位体态微胖,中等身材,且胡须飘飘的中年男人,借《水浒传》描写关云长的话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实不为过。于是,我们攀谈起来。他就是田齐。
47岁的田齐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二十年前毕业于陕西西安美术学院毕业的田齐,又赴中央美院深造。在他开北漂的日子里,他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屡遭挫折。但他从没放弃自己的梦想及对艺术的追求。经过20多年的苦苦打拼,他终于梦想成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画室,成为独树一帜的中国民居画派创始人,其画作先后被英、法、德、日、意、澳等国家政府、企业、艺术机构和个人收藏。
田齐认为,遍布华夏、独具特色的古老建筑和民居,是我们民族的艺术魁宝。他要做一个古老建筑和民居的守望者,他要用手中的画笔为这些魁宝赋予新的生命。从此,田齐背起画夹,手持画笔走天涯。从黄土高原的古老窑洞,到八闽大地的环形土楼;从皖南的马头墙式徽居,到湘西神秘的吊脚楼。无论是山西的晋商大院,还是贵州古朴的石板房等,田齐都认真细心地画下来。有人说,田齐不仅是在做画,而是在用生命诉说历史的变迁,用画作展现中华民族历经的沧海桑田,用艺术带给人们美的享受和对未来的憧憬。
羊羔尚可跪乳,乌鸦尚可反哺,我一定要用书画艺术回报生我养我的故乡!6年前,田齐突发奇想,告别北京舒适安逸的生活,说服在澳洲留学的妻子,一起回到了家乡。
田齐说,创业中的每一步,都离不开父老乡亲的鼓励与支持,离不开各级政府的大力提携。迄今占地面积约为80亩的凤凰引民宿艺术村才取得骄人成绩:46套高端民宿院落已建好使用,其他项目和设施,正按照规划按部就班地建设中。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这段源于《诗经大雅卷阿》,象征着高贵、纯洁和美好事物,以及对未来充满美好期待和祝愿的祝福语,镌刻在风凰引民宿艺术村的最显眼处,一经秋风秋雨的冲刷洗礼,它显得更加鲜艳靓丽。我想,田齐、陈皮夫妇辛勤浇灌的这棵梧桐树,定会沐浴着新时代的春风春雨,深深扎根故乡的土地,定会枝繁叶茂,引来更多的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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