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暑假,我豪情满怀到30里外修筑桥下水库,在那里度过了难忘的时光。

1.自荐上工地。那年暑假,我小学毕业,15虚岁。像往年一样我都有参加生产队劳动,我那时每天赚6个工分(男壮劳力每天10个工分,女壮劳力每天8个工分)。大队通知双抢后,我八小队要派一人去桥下修筑水库,小队长为不知派谁去而发愁。整个第八小队共12户人家,其中有10户人家已派过多次劳力,最多一次全小队派了30个壮劳力去水库工地,参加大坝合拢大会战。只有我家和下屋家因男主人在外工作,家里孩子多年龄又还小,没有派过上工地的劳力。我向队长自荐,请求去修筑桥下水库。

据介绍,福建省宁化桥下水库,库址在福建省宁化县的淮土桥下村,是一座拦截赣江水系横江水流的水库。总库容为1012万立方米。工程于1972年10月正式启动,由淮土公社动员当地劳力,去修筑水库。农闲时参与人数达到3000人,农忙时维持在1000人左右。1974年的大坝填筑工作最为繁忙,最多时上场4000人,占全社劳动力的一半。每天能完成3000立方米的土方工程。44.5米高的大坝工程在1976年6月基本建成。

我早想目睹水库工地千军万马、车水马龙、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热火朝天、战天斗地的劳动场面。

我早想仰望横跨两山之间的雄伟壮观、固若金汤的水库大坝。

我早想欣赏那无边无际、碧波荡漾、水天一色、烟波浩渺的库水。

我早想了解库水发电,让楼上楼下都有电灯电话的情景。而我家里晚上还需点煤油灯照明。

我更想赚取修筑水库一天两倍的工分,另加每天一斤大米的补贴。

队长同意了,我父母皱了下眉头后也同意了。

8月10日早晨,我挑了15斤大米、草席、薄被子和衣物,在沙石公路上步行3小时近30里路,临近中午时到达桥下水库五星大队住地的工棚。

大工棚建在一个平整的大山头,大木头作柱、作梁、作椽,屋顶铺有油毛毡,四面围有谷笪并钉上木板加固。由北向南,最北边隔了一间厨房,紧接着隔了一个小房间做队长办公室兼卧室。然后是一长溜三排双层睡铺的男工宿舍,可住80多人。最南边隔了一大间,可住40多人的女工宿舍。

其它山头、山腰和山谷都建有大工棚,整个公社(现在改称乡、镇)有20个大队,估计在库区有这样的大工棚达20个以上。距大坝最近的大平地建有几座大平房,这是水库指挥部所在地。距离我所在工棚约一里路。

我挑着行李出现在五星工棚的时候,工人端着饭盒正吃饭。他们一脸惊讶,第八小队搞什么名堂,竟然派了一个学生娃到工地。我说我会干活。

这时大部分工人回生产队忙抢收抢种还没有归队,五星大队工棚里只有9人:一个女工名叫张秀丽,做炊事员;男工8人,队长夏世谋。

事已至此,夏队长只好接收我这个暑期工。他吩咐炊事员加班帮我煮饭,并叫我下午先休息。

2.我被换工种。张秀丽,那年18岁,人如其名,高个,丰满,健康,肤色白亮,大概长期在队部做炊事员,不必风吹日晒。她是青春美少女,大家都喜欢和她说话。特别是那个只穿背心和短裤的大块头高个谢天雄,总是有事没事地跟在她身旁。他特别崇拜张秀丽,如当下粉丝崇拜偶像。他经常赞美张秀丽,说她学什么会什么,干什么像什么。她会做饭,会裁衣、绣花、针织,会下地犁地、插秧、割稻,会上山砍柴、割草、放牛。她跟老一辈学会了腌制蔬菜,学会了熏腊肉,学会了砻谷、舂米,学会了酿酒、做豆腐。她还学会了并熟练地在锅灶上煎、炒、烹、炸、炖、熬食物和菜肴。有她在,家常便饭便是美味佳肴。

她没有上过学但聪明,她没有正经拜过师却能干,她没有上过思想品德课却贤惠善良。

我听了这些溢美之词,吃着张秀丽加工的白米饭,没有配饭的菜,也吃得特有味。

整个工程在那年6月基本建成。现在又刚过农忙季节,大批工人还没返回库区。只有部分留守库区的工人在大坝砌石加固坝体,在不同地段修筑水渠。所以,整个库区显得冷冷清清,没有我想象中人山人海的劳动场面。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挑着畚箕,拿着耙子和铁锹去大坝工地。水库因坝体要加固未蓄水,在坝底两条由南而来的清澈河水倒映着山上青葱茂密的大树和碧蓝的天空,水库中央是连绵的青山,所以库底水流像个青绿色u型大翡翠镶嵌在青山之间。待到水库蓄满水的时候,中间山体全淹没在水中,库水便显示其浩浩荡荡的景象。大坝高达45米,坝面可同时行驶三四辆大车,宏伟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未遇上大会战时波澜壮阔的劳动情景,不免有些遗憾!我们一行9人,沐浴着晨光,来到大坝临水面砌石作业区,这个坝面共5个砌石小队。

我负责搅拌水泥砂浆,谢天雄负责运送水泥砂浆。其余7人搬石砌石并给缝隙灌注满砂浆,让石头与石头无缝连接,使坝面砌满一层坚固的水泥石头,护佑大坝。我挥汗如雨地按要求搅拌水泥砂浆,谢天雄快步如飞地运送水泥砂浆。作业区已延展出一大片新砌的石头。中途休息了一会,我通身是汗,衣服全温透了,一双手臂晒得通红,估计脸上也晒红了。夏队长见我确实会干活,拍了拍我肩膀,竖了下大拇指,见我通体湿透,又皱起了眉头。

太阳已到头顶,上午收工了。下午2点,我们又出现在工地。挡不住清澈凉爽的库水诱惑,谢天雄他们脱了衣裤跃入水中游泳,水花四溅,不时停住,用双手抹去脸上的水,大呼凉快,他们已向对岸划去。我也学样跃入水中,我不会蛙泳,只会狗刨式,正用力地向中间游去。不曾想狗刨式游泳很耗体力,我游了一会体力不支,只往下沉,越往下沉水越冰凉。我告诫自己,不能再往下沉,否则就会没命了;再说谢天雄他们已离我很远了,不会知道我正体力不支已下沉。我拼尽全力往水面上划水,头冒出了水面,双手往前后伸缩划动,双脚拍打着水,往坝体拼力游。手划酸了,气喘得急促似只有出气,终于划到坝体上,我摊坐在坝体,只喘粗气。这一幕被夏队长看见了,他走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诫我,不会游泳就不可以逞能。我羞愧难当,喘着气只管点头。

晚上,只见夏队长找张秀丽单独说了许多话。张秀丽最后咬着唇点头。

然后,夏队长宣布,从明日起我在工棚做饭,不去坝体工地劳动。张秀丽当即教我做饭要领。

后来知道,他们关照我这个暑期工,怕我在工地长时间劳动中暑,怕我进入水库游泳出安全问题,才决定调我回厨房做炊事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