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生:吃菜问题
1977年,我高中毕业到铜陵县钟鸣公社牡陵大队插队落户。那一天,我离17周岁还差13天。
第二天,我开始了在牡陵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日子。
吃完早饭,记不得是谁告诉我,上工了,到林场劳动。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来之前,我以为我会分到生产队,种菜种水稻,吃住在农民家里。现在,我住在知青集体宿舍,干活在林场。
在林场的劳动是辛苦的。从春到夏,一年到头,迎着太阳出,背着落日归。劳动是记工分的,一个工,分为十个小分。到年底,按工分一次性计算劳动者全年应得到的收入。我们知青劳动一天,一开始是记九分工,大概是三个月后就记十分工。牡陵的整体经济条件在当时农村还算好的,十分工平均可以得1.2元左右人民币收入。我姐姐下放的太平乡那个村,一个工才能分到4、5角钱。
那时候,我们年轻,劳动消耗量大,胃口好,吃得多。我们吃的米是从公社粮站凭票买回来,交给集体食堂的;大队安排了一个腿有点残疾的退伍转业军人专门为知青们烧饭做菜。牡陵的经济条件虽好,但是大队没有办企业,没有集体经济收入来源,自然不能保障知青食堂免费供应饭菜。林场种的的树,也没有成材,不能拿到市场上卖钱,来贴补知青食堂。
刚到牡陵的第一个星期,第一天晚上食堂还打了一些中午剩下的肉菜,第二天早上,就开始没有肉吃了,中午、晚上两、三个蔬菜。第三天以后,食堂的菜,时断时续。我不是那种怕劳动怕吃苦的人,但是,我不能承受的是,收工了,中午或晚上,回到知青食堂只能打到饭,没菜吃。
平时,菜的问题要知青们自己解决,于是就经常没有菜吃。在知青集体宿舍后面,有一片菜地,如果能够好好种,是可以作为知青食堂的菜源之一。在那片菜地上,一开始是种过菜的,也收获过一些菜,可是没几天就被知青们吃光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人种了。我那时刚17岁,不懂事,也没有问过为什么那块地不种菜了。
大队干部是不愁吃喝的,村里几百户农民家,随便吃个派饭,农民还高兴的不得了,觉得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会在村里邻居面前说某某书记、某某主任到我家吃饭了。知青中当了大队干部的也是这种情况。我们大队书记、文书都是大队干部,所以,指望大队干部组织人来种菜是不现实的。
牡陵林场的空地是有的,但是,大队领导交给林场牧场长的任务,就是带领知青开山种树,没有种菜这一项。我们7、8个知青,在挖山种树之后,已经很疲惫,也没有人提出来,我们在林场种点菜吧,再说,知青宿舍吃食堂的,还有其他不参加林场劳动的人呢。
怎么办?我在牡陵待的时间只有一年半,看到知青们解决菜的问题,有很多种办法。
独自解决。自己的口袋里有一点小钱,时常到钟鸣街上或附近农民家里买一点菜,回来择、洗后,在自备的煤油炉上进行烧炒。
恋爱解决。与本村人谈恋爱,恋爱的对象家自然会照顾到他或她的伙食问题。或者是与已经离开牡陵、在市里或县里工作的老知青谈恋爱,恋爱对象会借送菜名义常来牡陵。
工作解决。有一个知青在靠水库边上的生产小队教书,天天吃派饭,就连知青宿舍也不回来住了,常年住在山上的农民家里,我还特地去拜访过他,那个房子冬暖夏凉。
回家解决。钟鸣公社最大的好处是,既有市或县里的长途汽车站,又有沪铜铁路小站,每天车来人往不歇,交通便利,从牡陵到市或县里,一个小时内搞定。于是,大队知青回城就成了常事。
有的知青是常用混合方法解决吃菜问题的。认个农民做干爹干妈,经常可以去蹭吃蹭喝;农民盖房、结婚生子、子女参军,去捞它一餐;或者分别用上面讲的四种方法解决,总之,还没见着哪个饿倒的。
我呢,年龄太小,自理能力差,咸盐水加一点酱油泡饭是经常的事。每当吃这种泡饭时,我就想这个日子也太苦了,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呢?心里就会自然想起一首知青歌曲,叫《南京之歌》,是跟我哥哥学的,有几句现在还能唱的出来:告别了妈妈,再见了家乡,金色的学生时代,已伴入了青春史册 ,一去不复返。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多么漫长,多么漫长。生活的脚步,深浅在偏僻异乡。跟着太阳起,伴着那月亮归,沉重地修理地球,是光荣而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
这首歌,旋律凄凉婉转,非常符合我当时的心情,但是,我从来没有敢在知青面前唱出来,那时候,我觉得沉重地修理地球这句话,有点反动的味道,怕唱出来会惹麻烦。同时,我害怕别人说,你不是讲听毛主席话,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的吗,怎么能有这种消极情绪?
过了两个星期,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利用星期六下午休息,坐火车跑回家,让妈妈烧了菜,主要是酱烧豆干加一点小肉、酱菜或腌制的咸菜,星期天又坐火车带回宿舍吃。后来,也曾经跟在老知青后面,屁颠屁颠地跑到农民家里混过几餐酒喝,也到过在钟鸣街上的知青杨贤明、夏宜来家打过牙祭。
三个月后,有一次我回家混饭吃,父亲说,我们家在钟鸣街上有一个姑奶奶,你可以到她家认个门。回到牡陵,我就问了一起在林场劳动的杨贤明,他家就是钟鸣街上的,他说,我的姑奶奶就住在他家隔壁。有一天收工后他领着我到了姑奶奶家。姑奶奶没有工作,但是姑爹爹在钟鸣公社的供销社工作,家里不算穷的。姑奶奶辈分大,年龄却比我父亲小几岁,她非常会过日子,烧得一手好菜。此后,姑奶奶家也成为我解决吃菜问题的渠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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