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2月,我进入龙泉县黄田公社(现属庆元县)枫树桥小学读书。

我在读一、二年级的时候,学校就是大队的房子,在我家的对门。

那时一二年级全部就是一个老师,高老师。全部学生年龄大大小小,相差五、六年也有。我是七虚岁年后就开始上学的,算是班里最小的一个。

那时 一二年级的功课也简单,主要是语文、算术和体育课。这种复式教育也有好处。老师教二年级时,一年级做作业,或者也在听。教一年级时,二年级学生等于又复习了一遍。这个高老师文化不高,但手艺却不错,用木头做了许多步枪、大刀、手枪、手榴弹,甚至还有船桨。给大家体育课玩。

上三年级后,学校搬到我们村的最高处,新造黄田大队大会堂。枫树桥村一二年级都到黄坞村去上课了。而全大队五个村的三四五年级,在大会堂读书。三个年级也就三个班,每班20多位学生。学校也有林、邱、刘、徐四位老师。

我最快乐的就是课余时间打乒乓球。我因为年龄小,个子也小,座位一般都是第一桌,下课起立时就准备从教室冲到礼堂中间的乒乓球桌抢占位置。课余时间、周末、假日,如果没有劳动,我就跑学校打乒乓球。后来读大学一年级时,与另外两位同学参加全校乒乓球团体赛,获得团体第三名。

周末或暑假,我爱和小伙伴们上山砍柴。为此我还写了一篇散文《砍柴》。砍柴时,因为不小心,也出过两次刀斧之伤,至今留下了疤痕。学校没柴火时,要求学生背柴给学校。我总是选择家中晒的干的又大捆的背去。

山村晚上做作业,点煤油灯、火蔑,后来也有不大亮的电灯。不管如何,我会认真完成我的作业。我的大舅因为身体受伤,走路弯着身体,不便劳作,就学会了看风水、测字算命。舅就给我算生辰八字,说我命中是靠笔吃饭的。大舅来我家中,村中人也喜欢请他算命看风水。我也喜欢跟着他身边。

我们三年级开始有书法课,老师教我们练习的是柳体。如果哪个字写得好,老师会用毛笔蘸红墨水将那个字圈出来,像一个红鸡蛋。每次批改后,同学们都要数一数自己得的鸡蛋,我总是挺多。

在姐姐、哥哥相继失学后,父亲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父亲读过几年书,父亲那一代兄弟姐妹中唯一读过书的人。给我们讲薛仁贵征东征西,讲岳飞的精忠报国,讲杨家将,总是栩栩如生。村里的人也爱听,家里也常常聚着一些乡亲。这也和我后来读大学中文专业也有一些关系。

父亲对儿女们都很和蔼,但有时确也会严肃起来,父亲只要有点严肃就足以令我害怕了。父亲说:你把课本拿了读给我听听。我就胆怯地读了起来,但声音总是不够响亮。大声点!父亲的声音提高了。我便又大声点读了起来,但总还是羞怯。不过父亲找我朗读的时候并不多,因为我的成绩总令父亲放心。

父亲还做了一块木板,一面漆成黑色,让我练粉笔字,另一面划了棋盘,让我下象棋。

我在小学也有痛苦的地方。在学校小心翼翼。对同学能忍让,对比我小的小孩也会关照。尽管我对每位老师都很礼貌,劳动积极,学习优秀,但因父亲污染了报纸被造反派残酷迫害又坚决不低头的原因,我始终没能系上红领巾,更不用说能当上一个小小的班干部了。甚至有个别同学骂我是反革命的儿子。

在形势好转的1976年上半年,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读的是过渡班。老师破例说,要让同学们进行一次投票选班长。我看着黑板上,我的名字划票的正字越来越多,一直领先,心里虽不抱希望,但也有些安慰。但想不到班主任进教室看到票数后,勃然大怒:你们怎么选的,他连红小兵都不是,怎么能选他?!刚11周岁的我,只能默默承受着。记忆中班里也只有3一5个同学的因父母被划为批判对象,未能系上红领巾,成为那时的红小兵。

时至今日,虽然在我的读书生涯中,小学对我许多不公。我依然尊敬我的小学老师。以后我在县一中任教时,教到当年老师的孩子,我对老师的孩子也是尽力关照。当年所有的原因都是时代造就,老师对学习成绩也还是肯定的。有一次,考试出来,一个同学当面对我大叫:考第一名的是狗。老师听到后,还是狠狠批评了他。

如今我做老师快40年了,我也尽量保护学生的心灵,不管是谁的孩子。虽然有时也还做的不够好。

2013年,应邀给杭州学军小学钱塘校区学生作书法讲座。讲座前,校长领着两位学生,一位学生上来献花,一位学生给我系上红领巾。这是我第一次系上红领巾。这一天离该系上红领巾的年龄已经过去了40多年。也许是因为我的默默忍受与对老师、村人的礼貌,在小学推荐读初中的名单中,有了我的名字但却是最后一个名字。

真是好险又好运气啊!

如今枫树桥小学早已不在。而我每次回乡都要看一看这人生起点的地方,心中永远向上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