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 第七扇门
白驹过隙,岁月荏苒,千帆过尽,往事随风,看着这些学生青春逼人的文字,既羡慕又嫉妒。羡慕他们如旷野之鸟,活力满满,间不容发,憧憬生活的样子;也嫉妒他们意气风发,神色坦夷,无所畏惧,走向生活的勇气。毕竟成熟带来的结果,虽可避免幼稚的伤害,却也错过了起始的勇气。
这些年轻人,做着自己年龄段该做的事,穿自己年龄段该穿的衣,写着自己年龄段该写的文字;将风景丢失在山水间,将点滴往事储存了下来,将爱恨怨恋诉诸于纸上,将喜怒哀乐渗透在笔端。他们笔下,有春天相识,夏天热络,秋天分手,冬天疗伤的故事;也有片言只语,皆是经历,万语千言,化为闲笔的感悟。他们深知,每个生命里出现的人,都有其原因与使命;每个生活中的偶然必然,都会成为青春路上的印痕。茨威格说: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也许,给别人的礼物,还需要积攒;但给自己的礼物,就在这字里行间。相信穿行于乱花之中,他们的每一个拐弯,都是为了走到一条更好的路。
好吧,年轻不为梦想埋单,老来凭何话说当年?然后,推荐一下,鲜衣怒马少年时,字里道尽长安花!
《鲜衣怒马》栏目,专门推送学生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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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君
第七扇门
门的背后,依旧是门。
曾经有人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选择成为现在的你吗?
我摇摇头,坚定地表示了拒绝。
随即,我被否定。
无论你重来多少次,你都会变成现在的你。意思就是,在那个时候,你所做的选择,对当时的你而言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会那样选。
人总会把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归结于命运的安排,我的家庭惨淡,因此我的不幸都有理可据;我天生愚笨,因此我的失败都顺理成章。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我都赞同这样的观点,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人生是一扇又一扇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门,有些门会被我在睡梦中反复打开,又在梦醒时依依不舍地合上;有些门被我有意地遗忘在无人的海,门把手上日积月累的灰烬怎么都吸引不了我的目光;有些门上贴着禁止进入的标识,可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走进去,贪恋那些转瞬即逝的快乐。
于是我试图和某些门背后的东西和解。
扭开第一扇门,里面飘来和睦的春风,一个庭院矗立在门内,庭院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桃树,桃树下坐着一个女孩儿,正趴在小板凳上画画。
我走上前,蹲下来。
你在干什么?
她抬起头,羊角辫在风中甩了个弯儿,她红着脸抿嘴不说话。我掏掏口袋,拿了一颗糖递给她,她握着,也不吃,就只是握在手心。
女孩将手中的画递过来,画上有一棵树,一轮太阳,一栋房子和几个小人,房子前还有长长的石子路。
好看。
我点点头对女孩说。
女孩笑了,不露牙齿,小心谨慎地笑了。我蹲在她身边,她越是高兴,我越是难以掩饰我的悲伤,因为清楚地知道她的未来,我极力阻止却无能为力,能做的也只有塞给她一颗糖,然后离开。
我关上第一扇门,来到第二扇门前,门把手有些凉,我搓搓手,转动把手。门后飘出几片雪花,落在我的脚尖。飘着漫天大雪的马路边,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左手撑着伞,右手牵着一个女孩。
你以后找另一半要擦亮双眼,不要像我一样。
女人低着头说。
为什么?这个人和爸爸一样对你不好吗?
女孩抬起头问。
从前买一碗馄饨,他自己饿着,一口都不吃,全给我吃,现在他不会再这样了。
就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
好简单的回答。
妈妈,其实那个时候其实我听懂了。
因为一碗馄饨去定义一个人吗?是,就应该是这样。我没有去打扰雪中的她们,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直到她们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第二扇门迅速合了起来。
我长舒了口气,拧开第三扇门的把手。
门后的空间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广阔,门后是一个狭窄至极的卫生间,一个少女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有意藏住自己,悄悄地靠近她。
少女很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抚摸着那粗糙的皮肤,她的脸上爬满了青春痘,痘痘密密麻麻地挤在她的脸上。少女面无表情,用双手遮挡住脸颊的部分。
曾经我想,要是能许一个愿望,就许希望脸上的痘痘都消失的愿望,要是变得更好一点,或许很多事都会改变吧,或许...可是没有或许。
洗手台上有一把小刀,我将它拿走,然后关上第三扇门。那个时候的我,以为用刀子割下脸皮,就不会再有人看到我的丑陋,可是我的刀丢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它。此刻,我握着那把曾经丢失的刀,第二次将它丢掉。
第四扇门打开的时候,我属实被吓了一跳,因为我正站在五楼的楼顶,旁边挤满了人。一个高中生坐在楼顶,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空中,一个老师将她的腰死死搂住,随后将她从楼上狠狠拽了下来,周围的学生们都窃窃私语着。
我走上前去,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泪水。
很意外,我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我知道这是她必然要经历的,那场考试,确实击垮了我引以为傲的所有,那个不可一世的我在那一刻,真的从楼上跳了下去,但是有其他东西活了下来,活到今天。
我看着长长的走廊,一时有些恍惚,我在门与门之间穿梭,十几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我眼前流逝,下一扇门后面,会是什么?
第五扇门背后,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紧接着,一条走廊在我面前浮现,一个小小的人坐在楼道中抱着双臂哭泣。
我坐在她身旁,轻轻说了句。
不要后悔。
她好像听到了,过了一会,她起身抹掉眼泪,和同学们继续完成早已计划好的拍摄工作。杀青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吃蛋糕,她独自跑到楼下,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月亮。
可我还是后悔了,我后悔没有见到重要的人最后一面,后悔因为恐惧所以退缩,后悔没有在该珍惜的时候好好珍惜。我望着月亮,希望我的思念,能顺着月光飘到小小的墓碑里。
走到这里,我走不下去了,我蹲在第六扇门口站不起来,可我该继续走。随后,我推开了最后一扇门,门后是我现在的家,我的猫从桌子下钻了出来,翻着肚子朝我呼噜,我抱着它来到阳台,阳台上站了一个正在抽烟的女人。
你过得怎么样?
还没死。
这应该是最后一扇门了。
啊,我知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要后悔。
说完,我的猫从我怀中跳走,等我回过神时,手中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我转身走向门,不知道今晚的月亮美不美,我扭开家门,我知道,这就是我的第七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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