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地的月光,照亮了红树林一带的海域,温柔的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勺浓郁的风,两三颗柠檬味的星。在月色与夜色中,你笑着向我走来,这是第三种绝色。

海水越退越远,沙子被堆积成一个个波浪的小丘。我们光着脚丫在海滩上漫步赶海,走过干涸的沙滩,软硬适中的沙丘按摩着脚底的每一根神经;脚底陷入柔软的细沙,触到海水的那一刻仿佛要穿越到另一个未知的时空;一不小心闯入了一片礁石群,礁石上的贝类亮出了坚硬的铠甲,刺得我们不停的跳脚,把脚踩在泥泞的水潭中,终于感受到小猪佩奇踩泥潭的快乐。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在深夜的海水中,我们寂寞穿行了很久很久……

朦胧月色下的红树林,分不出是绿色还是红褐色,远远的给大海增添了一种神秘,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这是那个背靠壮美的南海海岸线的企沙,方圆百里写进生命美学。我一步步走进了画里,低低矮矮的小丛林,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水冲刷着绿叶、枝丫,它的树根稳稳的扎根在沙子更深处,风吹日晒、暴雨雷鸣,经年累月的生长着、茂盛着。氧化后的树叶和树皮呈现出一片红褐色,悠悠的在海水里飘摇。红树以凋落物的方式,通过食物链转换,可为海洋动物提供良好的生长发育环境。同时,由于红树林区内潮沟发达,可吸引深水区的鱼、虾、蟹、贝等来觅食。又由于红树林拥有丰富的鸟类食物资源,因此还是候鸟的越冬场和迁徙中转站,更是各种海鸟觅食栖息和繁殖的场所。在一片礁石围成的水坑里,我们意外发现了一只螃蟹,小螃蟹的身子摸上去软软的、光滑的,它在爱人的掌心中柔软的只剩下呼吸。我打着灯告诉三个孩子,这是刚刚蜕壳的螃蟹,所以它的身子像婴儿的肌肤一样细软,一旁还有它刚蜕下的外壳,外壳是硬的。拿起它的外壳,果然是一比一的比例蜕变的空壳,小女儿哈哈大笑说:“这是螃蟹的衣服。”我们找了一个礁石洞,把螃蟹和它的量身订制的“衣服”一起藏进去,再把我们的祝福送给它,希望它能快点长大,变得坚强而有力量。不一会我们遇到了一棵小树苗,从沙子里探出绿油油的小脑袋,那嫩绿的叶尖儿露着水珠,在皎洁的月光下发出亮光,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生命力。将来的某一天,它会在海水的洗礼下茁壮成长,和它一样的无数小苗苗组成海洋绿洲护卫队的一道靓丽风景线,捍卫着海陆交界的生态和平。

越过一小丛红树林,沙滩上出现一个个小小的洞,给我们带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惊喜。灯光照射去,数不清的沙蟹逃亡似的往沙里钻,然后消失不见,就好像不曾出现过,风平浪静。我们面面相觑的嘘了一声,悄悄地走进沙蟹的世界里,弯下腰,以迅雷不及的速度,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沙蟹圆圆的身子,它用八条腿挣扎,最终还是落入了我们的水桶里。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弱,沙蟹的声音越来越强,水桶里奏起命运交响曲。我也不知道抓了多少只沙蟹,总之它们的“沙沙沙”的声音贯穿了我的整个夜晚。踏着退潮后的海水,我们一路向大海走去。夜色中的大海就像一块黑色的吸铁石,不断的发出陌生又刺激的呼唤,它悄悄地吞噬了我的烦恼连同喜悦,不悲也不喜。海水覆盖了膝盖,没入大腿,我们停下了脚步,“海上生明月”,那么远,那么亮,月亮并没有因为我的靠近而变近。我驻足,让孩子们把双手放在嘴边,向遥远的远方用力的“啊”了一声,告诉大海,我们曾经来过。我用双手捧了一把海水,水是透明的,没有颜色,从十指的缝隙悄悄的流失。我把手中所剩无几的海水,装入小桶里,让沙蟹们汲取一点水分。最后,我们决定在海滩上全部放生,它们已经带我们探险了它们的家园,给过我们雀跃欢喜。大女儿带领着妹妹和小侄子一起把一只只沙蟹放在浅滩上。很快,这个小身躯,用左侧的四条腿挖开一个旋涡潜入,随后身子和右侧的四条腿划一个圈没入沙子里。就这样,一整桶沙蟹,顺时针或逆时针,在沙子上跳着圆舞曲,一个个消失不见,最后留下一个个小洞,那是它们回家的路口,也是孩子们快乐的漩涡。那一串串的欢声笑语,在空旷的海边荡起,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们在浩瀚的大海边那么小,我们哼着歌,往海边走。茫茫夜里,虽然只有我们一家几口,但是我们一点都不害怕,我们承包了这一片海的宁静,汲取着月亮的精华。

渚白色的海水,夜色下格外寂静,岸边偶有水鸟栖息,修长的石堤从这头连接到那头。若隐若现的灯塔一闪一闪的指引着方向,明明灭灭的数着潮起潮落。我寻着清脆的鸟鸣声,打着灯望去,一只孤独的水鸟,迈着纤细的脚向礁石走去。夜很深了,它是去觅食吗?果然,它停在了一处水洼,低头用尖尖的嘴从水里衔出一条被海浪打晕的小鱼。再过半小时就是农历八月十五了,这只水鸟在海滩上一边觅食一边孤鸣,形单影只,和水面上的影子对影成双。我抬起头,对着月亮祷告,希望晚风能吹到它的家人去,带着它的思念,过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远处传来母亲急切的呼唤,那慈爱的声音借着海风慰藉到我们心里,暖暖的,我们加快了脚步。船只三三两两的停泊在岸边,也许每一个天未亮起,渔民便开始启航,随着下一个退潮时回到这一片港湾,日升月落,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到了岸上,母亲指着几米外的一只黑狗,说它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正等着没人的时候来我们的烧烤阵营饱餐一顿。不曾想还有个老母亲在这儿看着,它靠近左边,母亲就用椅子挡住左边;它转向右边,母亲再用一张椅子拦住右边,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方围炉,四周被垒的严严实实。黑狗固执的徘徊不肯离去,这一人一狗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岸上显得格外可爱。我拿了一些烤肠给狗儿品尝,不想辜负它在这儿守了一夜。一只陌生的黑狗,它的一生或繁华或潦草,我不知道。我想在这宽阔的天地,它站着说不出话,但也能感受得到暖色浮余生,人间至味是清欢。

风行过万里,月沉没海底,我遇见了世间的万物,却只喜欢这一片宁静的海。“与谁同坐,明月清风与我。”感恩月亮女神,光临我们这一片并不宽阔的海域,给予我们无上的能量。那月光于我们是铠甲,是黑夜尽头最明亮的天光,是来年又来年的浅秋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