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随佛教传入中国,己有2千余年。其最初作为供奉与收藏佛有关圣物之外,还洐生了不同功能。纸塔就是其中一种。

在安徽桐城,许多乡镇曾经建有一种塔,叫纸塔。这种纸塔,专门为书生们焚烧用过且不能再用的纸而建。在他们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纸掉在地下,都不能用脚踩。若踩着了,这是对文化的不敬重,几代人将与文化无缘。更不能把写过字的疲纸,放在茅厕当做手纸来用。

一个僻壤乡村,对文化有如此尊重与敬畏,而我们当今都市学子,对待书本处理方式,又是怎样。

一年一度的高三课程宣布结束了。这些高三学子们,似冲出牢笼的困兽,似得到统一行动的号令,抱起这些曾经压迫自己的书本,堆积在走廊上,撕扯着,吼叫着,向楼下抛去。

瞬间,这座回字形的教学楼的天空,飞舞着无尽的片片纸页,犹如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诗句。

不一会,这回字形天井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雪。这些浸泡着尖叫、怒吼的纸片,唯有在恐惧中窒息地积压着颤抖着。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学子们下楼时,重新发泄,再抛起再践踏!

那些未毕业的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刺激般助威,打鸡血似的幻想着,来年他们的精彩!

这是当今中国高三学生结束时,所谓时尚的浪漫。自古到今,无论中外,闻所未闻的浪漫!这是西方人眼中的白色的恐怖!

废纸有废纸的处理方式,废笔也有废笔的善终方式。古之有笔冢典故,猜想智永在葬这些秃笔时,一定是感激而不舍,严肃而庄重。

记得父亲在世时,做了一件最惭愧的事。那是是上世纪1966年兴起的反四旧运动。我家成分不好,家里藏有许多古书和旧字画成了众失之敌。父亲公开拿出一部分上交并集中焚烧。焚烧时,社员们一定开心地如挣脱枷锁的奴隶,狂飙劲不亚于如今高三学子。另一部分,便私下地用油布包好,装在大木箱子里,乘着夜色,埋在自家菜园地里。期盼着等待运动过后,再寻找机会挖出来。可是,等风声小了以后,偷偷挖出来,打开箱子一看,这些书全部烂了。父亲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然后又默默地就穴安葬。父亲伤心了好多年,临终时还一直自责:这些古书字画,是他亲手葬送了的。

从此,我家菜园里,多了一锹书冢!

又到期末了,收旧书本的小商贩,开心地争先恐后地到公办室。

面对堆积如山的废弃书本,我自慰没有一张纸。我全发给学生,并告诉他们说作为一种纪念。

期未结束的校园里,废纸比平时多了很多。教室里、走廊上、花园里、以及垃圾箱漫出的,一片狼藉。

忽然,我发现有我教的学生撕裂的美术作业本,我无语地拣起来,悄悄地放进办公室的纸堆。

回家路过湖边,仿佛见湖对岸耸立一尊塔。塔的倒影幻化成层层书页似的波纹。我想,那时桐城学子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时,看到故乡的纸塔,心情一定如这层层的波,格外的亲切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