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益民:三上九华山
自记事起,我就听大人们说九华山是我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是著名的佛教圣地,连外国人都来九华山烧香拜佛旅游观光,由此,我幼小的心田里就生起对九华山的向往。
可是,那时候家里穷,父母为了把我们兄弟四人养大,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生产队(生产队后改名村民组)里劳动,却连年超支(即欠生产队里的钱),怎么可能带我去九华山呢?
1979年,我初中毕业考进了青阳县五七大学师范班,这所学校里来自贵池、东至、石台和我们青阳四个县的青年学子。在与同学们的交往中,有同学了解到我的家乡就是青阳县南阳乡(原南阳乡后经撤乡并镇已归为陵阳镇),就惊叹道:
啊!南阳乡,九华山南大门,就是九华山后山,那你一定去过九华山吧?
我没去过。我很惭愧地答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南阳是九华山南大门呢?
我怎么不知道?我跟我爸爸乘车经你们青阳五溪、庙前、柯村,然后七弯八转地到九华山,玩了两天,第三天,从天台往下走五里,到生产名茶的黄石溪,再往下走,就是你们南阳乡了。你离九华山这么近,都没有去过九华山,太不可思议了!
我被他说得耳热脸红,因为他说的这些地方,我全然不知。我对他说,兄弟四人,我排行老大,自念小学起,节假日就帮父母做事,放牛,砍柴,铲猪草,到了初中,暑假时,我几乎就是生产队的一个劳动力了。即使青阳县城,我也是今年考中专时,第一次来的。
那你放假再可以去了。要不了多少钱。那位同学说。于是,我决定,等放假一定去朝拜九华山。
终于,1980年暑假,初中与我同床共枕的鲍根本同学(三溪村岭上组人,高中毕业后应征入伍,后提干至副团级时转业至南京安家落户)愿意和我结伴而行。
那天,太阳起山时,我们就出发了,一人背一个装着衣物的包,沿着山间的羊肠小道边谈边走,中午时分就到了黄石溪,我们吃了自带的干粮,休息了一会,就朝天台山攀登。
山势越来越陡峭,风景越来越壮美,山路两边的树木长得蓊蓊郁郁的,散发着勃勃生机,野花朝我们微笑,小鸟为我们唱歌。到了天台山,我们虽然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瞭望四周的奇峰怪石,松涛云海,真是赏心悦目,叹为观止。我情不自禁地朗诵起古人的诗句:昔年曾见九华图,为文江南有也无?今日五溪桥上望,画师尤自欠功夫。鲍根本也背诵起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
当我们下山看到老鹰趴壁的巨石,看到展翅欲飞的凤凰松,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得不信服李白的妙有二分气,灵山开九华的名句。一路上,时不时地碰到摄影人员,我们俩一共只拍了3张照片。但是,当我们走到山下清冷的九华街时,看到那些灰暗无光的庙宇,大失所望。四大佛教名山之一的九华山远不如我们青阳县城的繁华,范围不过我们一个生产队那么大,所谓的著名佛教圣地不过就是有几座破落的庙宇。傍晚时分,我们走在不过200米的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游人香客,两旁的老屋店铺冷冷清清,周围的一些民房低矮而灰旧。民房的后面就是一些山田旱地了。
第二天,我们到了老爷顶(俗名,即地藏王菩萨道场),当时在大雄宝殿看到一块窗玻璃有一个大豁口,我问老和尚为啥不换一块?老和尚一脸的愁容,说:哪有钱换呢?我们就是吃饭也还要精打细算哩!据我师傅说,这玻璃还是日本鬼子进九华时用枪打的......
我又问:政府不拨款给你们吗?
政府说财政吃紧,主要靠我们自己。老和尚回答。
鲍根本又问:你们的粮食是买来的,还是政府给的呢?
既不是买的,也不是政府给的,是我们自己种的。你看,你们来时的路边上的那几块田,都是政府叫我们种的。小菜也是我们自己种的。
我和鲍根本很后悔不该吃这么多苦到九华街,不如玩了山就回去......
后来,很多年,我一直没有再去九华山。虽然改革开放后,身边的很多人都说九华山的变化很大,但是,限于经济困窘和其他种种原因,我一直没有再去。直到2012年,我终于调进了县城小学,又乔迁县城的新居,而且把上世纪末在南阳街道购买的商品房的债务全部还清了。儿子郑山沛在军校读书当班长,妻子在铜陵开照相馆生意兴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这一年国庆节,我决定带父母到九华山去玩一趟。父母穷怕了,怕我花钱,开始不情愿去,我劝说了好长时间,他们才答应。
这年的国庆节,我们从青阳乘车出发,先去观光了柯村大铜像,我告诉父母,这座地藏菩萨露天大铜像,花了整整10年时间才建成,耗资15亿,高达九十九米,是世界上最高的露天大佛铜像,已成为九华山国际性佛教道场的标志性景观。父母赞叹不已。
下午排队乘车到九华山。下车时分,正好是灯光灿烂的黄昏,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佛教风格的金碧辉煌的庙宇和现代都市气息的高楼大厦,在五彩缤纷的灯光映衬下,真如海市蜃楼一般。伴着飘荡的舒缓悦耳的佛教乐曲,走在光洁如镜的水泥街道上,我们看到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酒家、宾馆、饮食城、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堆满货架的上上下下,特别是黄精、灵芝、竹荪、香菇等各种各样的土特产,以及制作精巧的佛像和富有地方特色的小艺术品,吸引了川流不息、成群结队的国内外游客,真让我大开眼开。我们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足足走了800多米,这么长的一段路中,人山人海,川流不息。父亲眉开眼笑,边走边说:我还是50年代的时候来过一次,现在根本分不清方向了,只有化城寺还是老样子。记得当年化城寺的对面一片全部是田地,现在都做成了楼房了,现在的庙宇多了两倍也不止啊!比青阳县城还繁华啊!母亲更是乐不可支地反驳说:你还说比青阳县城繁华,我在上海打工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道,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灯,我感觉真的像做梦一样!
吃晚饭的时候,一位在九华山工作的老同学说:九华山正在建设中,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前来的香客和游客在逐年上升,九华山管理机构2006年就下迁到柯村新区办公了,今年五一节售票达三百多万元。这个国庆节应该还有所上升。我们听了老同学的介绍都赞叹不已。
第二天,我们游览了飞檐斗角的祗园寺,供奉肉身的百岁宫,钟大如缸的钟楼,婀娜多姿的凤凰松,居高临下的天台寺等所有庙宇和名胜古迹,每到一处,我就把自带的数码相机拿来拍照,留下了诸多美好的纪念。
第三次上九华,是在2019年,这一年,我的妻子鲍来嫔也加入了市书法家协会,她很高兴,恰逢省书法家协会来九华山举行书法公益培训班,她要我陪同她去参加并游览九华山。那时,我已购了一辆越野车,于是,我便驾车带她一道去参加了培训。培训结束后,我们乘公交再次上了九华山。虽然只隔了7年,九华山又增加了庙宇和一些新的建筑。特别是位于祗园寺附近拔地而起富丽堂皇的财神殿,还有那手捧元宝金光闪亮的财神菩萨格外引人注目。我心想:财神爷,您努力赐福人民发家致富吧,新中国的成立给九华山带来了平安发展的环境,改革开放的政策给九华山带来了旅游事业的欣欣向荣。
当我站在峰峦雄伟的的天台正顶上,观赏着远远近近的风景,心中生起今非昔比的感慨,现在的九华山风景名胜区不仅仅局限于九华山上这一带,它已经将山下的柯村大铜像,蓉城镇的莲峰云海、九华后海,朱备的烟霞园、九子岩,南阳湾的神龙谷等诸多景点连成了一体。杜甫有名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啊!古往今来,历史的长河不也如一条连绵不绝的山脉吗?但哪个朝代九华山发展的高峰能和新中国的九华山发展的高度相比呢?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九华的发展不正是我们伟大祖国巨变的一个缩影么?
评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