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评书
在我的故乡,中老年人管收音机叫戏匣子。40多年前,大人们干完地里的农活,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听听戏匣子解解闷儿养养神,是一件很时髦、很风光、很惬意的事情。小孩子爱凑热闹,动不动就把戏匣子给围个水泄不通,谁家有了戏匣子,谁家的孩子就变得尊贵起来,屁股后面跟着一大帮低眉顺眼的小兄弟,要是哪个耍脾气、不听话,一句不让你到俺家听戏匣子了,就能把人吓个够呛。那时候农村穷,戏匣子是非常稀罕的东西,并不是每家都有的,啥时候自己家有个戏匣子就好了,许许多多的孩子都做过这样的梦。
我家没有戏匣子,所以要到很要好的同学家去听。他家有一台老式戏匣子,什么牌子的,我不清楚,但清晰记得是木头外壳,很大,足有两块砖头这么大。戏匣子里除了播新闻外,还播戏曲、广播剧、小说、评书。新闻是播给大人们听的,小孩子没有几个政治细胞,听不懂。戏曲尤其是老戏,咿咿呀呀唱半天,也不知道说些啥,小孩子最不喜欢听。要说最能蛊惑人心、小孩子最喜欢听的那还得说是评书。那时候戏匣子里播的评书,有刘兰芳女士的《岳飞传》和《杨家将》、单田芳先生的《隋唐演义》、袁阔成先生的《三国演义》。我最喜欢听刘兰芳女士说书,她鲜明独特的说书风格,谁也模仿不了,一板一眼,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嗓音洪亮,感情充沛,不同的人物到了她的嘴边,说话的语气和腔调也各不相同,惹得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见到戏匣子都像见了离不开的亲人一样。
我当年听评书的痴迷劲头,绝不亚于现在的孩子看《喜洋洋和灰太狼》。为了听《岳飞传》,每天下午放学后,我就往同学家跑,要是遇上信号不好,声音太小或者杂音太大,便急得抓耳挠腮浑身冒汗,恨不得钻进戏匣子里去。有时赶上他家吃饭,我不好意思在他家吃,就谎说也要回家吃饭,然后走出他家屋门,悄悄躲在窗户外把评书听完。天天如此,风雨无阻,直到评书《岳飞传》全部播完。当时,最急人的是,每每听到精彩处,刘兰芳女士总是卖个关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然后,我就一整天琢磨后文书到底讲了些什么呢?第二天放学后便早早地守候在戏匣子旁,静听下文。
考上初中以后,我吃住在离家十几里路的学校,就跟戏匣子日渐疏远了。再后来,离开了老家,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自己也曾买过几个收音机,都是袖珍式的,只有肥皂盒那么大,听新闻、听歌曲、听英语,陪伴我度过了艰辛的岁月,给了我无限的温暖。现在打开收音机除了新闻之外,满耳朵都是无聊的点歌或是喋喋不休推销保健品的声音,让我离收音机只能越来越远了,也让我越发怀念当年听评书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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