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八一快到了,心里不免会想起军旅中许多往事。岁月荏苒,几十年转眼就过去了,然而,脑海里却总是时常会不停地浮现出一张战友的、英俊的面庞。梁峰,人如其名,多么震撼的名字,就像是山梁上那座挺拔的山峰。作战中,他的英勇事迹,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是那么清晰

332高地是我团攻占的敌主要要点之一,经过几天几夜的激烈争夺,最终胜利拿下。我的同乡、高中同学、同年入伍的战友梁峰在这次战斗中不幸阵亡,被列入阵亡名单,抬送到团救护所,短暂停留后,转至到了师烈士转运站。

在阵地上,得此消息,我的心情十分沉重。第六感官做出的反应是:梁峰的妈妈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有多么的伤悲!一群和梁峰一样的青年正在战斗,千千万万个母亲在日夜牵挂,包括我的妈妈

一块上海牌手表彰显英雄本色。332高地战斗结束后,2营营长谭胜文、教导员王传忠把一块手表交到团长冯运秋手中并报告:战斗中5连2排长梁峰在此次战斗中,表现十分英勇和壮烈,他带领全排身先士足,在趟过一片雷区时,遭敌火力袭击,瞬间,倒下几个战士,梁峰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怒不可遏,血染一身却不知道疼痛,头部负伤也没察觉。猛然,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冲锋枪,一边还击敌人,一边回头命令:不许退,压住敌人。通讯员在不远处急切的喊道:排长你负伤了!梁峰吼道:我晓得,快开火压制敌人!顿时,全排集中火力才把敌压制住,战壕里的敌人被机枪、火箭弹、手榴弹打得抬不起头。梁峰浑身多处冒血,倒在地上,呼吸减弱、肢体无力、意识模糊,死神临近。他一边十分艰难地吞咽口中的鲜血,一边吃力地摘下父亲、一位老革命留给他的上海牌手表,对身边的4班长余福全断断续续交代说:我不行了你接替我指挥,手表你用,完了,交指导员,留做我最后一次党费,话没说完就昏迷过去了。营救护所迅速实施了抢救,杨医生从梁峰面部取弹片时,在鼻子部位触摸到了口腔内的牙齿,发现全身上下和头部,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弹片,细致诊断后,面对旁边的安医生,叹息地说:没救了,痛苦地在烈士名单上写下了梁峰的名字,并上报到营部、团部。

王教导员含着眼泪向冯团长补充道:梁峰英勇顽强,冲锋不止,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事迹突出感人,营党委为他报请战斗英雄称号,并建议战后,将他最后的党费(上海表)送到军博或相关部门留作纪念和广泛宣传。听完报告,在场的首长和战友都沉默不语,悄悄地流下了泪水。冯团长含泪说道:一棵多么好的军事苗子啊!。

母亲含泪寻儿忙。梁峰牺牲的消息不经而走,传到了老家,同乡战友、同学、邻居。很多人都知道了,大家都为此十分悲痛,唯有梁母还不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梁峰的父亲去世较早,母亲含辛茹苦把其几姊妹拉扯大,把两个儿子送去当兵后,每天都思念不已。自那场战争打响后,她是天天到儿子战友家中打听消息。记得,我从战场上下来,向家里报送平安后,家里来信说道:你一个姓梁的战友的母亲,每天都来我们家守候,打听消息,我们没敢告诉她收到了你平安归来的信件。我及时写信给家里,说明了梁峰的情况,并让家里别说漏了嘴。突然一天,我收到家里来信说,梁峰还活着!梁母说的,梁母收到了梁峰从重庆三军医大写来的信。起初,收到信时,由于字体与往日信件有差异,邻居疑问梁母是不是你儿写的?最后经过武装部与三军医大联系证实,梁峰的确还活着,当时,由于梁峰伤情和时常出现头疼,信是用左手写的。紧接着,梁峰又写回一封信,梁母激动万分,悲喜交加,拿着信,启程三军医大时,还专门去了我们家一趟。

一个在人们心目中流传已经死去的人,突然间又活回来了。过去战争年代曾发生过这样的故事,堪称传奇。现在发生在梁峰身上,仍然是一个传奇。

梁峰是怎么活回来的?当时,有几种传说。一种传说是营救护所用雨衣包裹梁峰送到团救护所后,团救护所做装殓清洗后,与另几名烈士一起装上了解放牌卡车。在运往师烈士转运站的途中,车箱内有两名战士武装押运,恰恰装有梁峰的烈士袋靠近一名战士的腿部,这名战士明显地感到烈士袋有微弱的动静。这名战士很机敏,马上就将烈士袋口打开通气,到了师烈士转运站后立即报告施救,挽回了梁峰的生命。另一种传说是,梁峰,军事技术过硬,五项军事技术全能第一,投弹60米,是全团的军事尖子,在同年兵中是最早提干的。不仅如此,而且,梁峰小伙儿,人长得好看,中等个头,国字脸型,面部红润,很有女人缘。正值风华正茂,青春绽放时期,曾多次以连队文艺骨干身份参加师团文艺巡回演出,创作的小品在部队中,小有名气,一些女文工团员悄悄地暗念着他。听说梁峰牺牲被送到师烈士转运站后,一名女文工团员向梁峰作最后道别,含泪扑在梁峰身上,脸贴着梁峰的胸脯。突然,她感受到了微弱的心跳,经过迅速抢救,梁峰脱离了死神。还有一种传说是,师烈士转运站的装殓工作人员,在作例行检查时,发现梁峰有微弱的生命迹象后,立即报告,师卫生科长迅速赶到,并组织救护力量抢救,把梁峰从死亡线上夺了回来。梁峰对自己的复活是模糊的,他对我讲,他受伤后,一直处于极度昏迷,但偶尔有点意识,如战友背着前行、被雨衣包裹从阵地往下拖、在运输车上、火车上、飞机上巅簸,很短暂,力不从心。我对梁峰说,是一名女兵救了你,梁峰笑答:这是战友的调侃,也许是;也许不是,应该是救我的人很多。后来,从伤票上得知,我负伤从阵地上抬下来后,在半昏迷半清醒状态下,辗转了很多地方:营救护所、团救护所、师烈士转运站、师救护所、138野战医院(河口)、43野战医院(开远)、昆明军区总医院、重庆3军医大新桥医院、西安4军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特别在3军医大,院领导倾全院专家技术力量,会诊研究取出我头部弹片。那时医疗条件受限,虽然弹片未全部取出,但我仍感动万分。是众多的战友、医生、护士救了我;是祖国救了我,在我住院疗伤期间给了我无微不致的关怀!特别是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阿沛阿旺晋美夫妇带着中央慰问团,捧着鲜花,带着慰问品,亲临我的病房,问寒嘘暖,温暖的话语打动了我和我的母亲,坚定了我治伤和养伤的信心和决心。当时我想,捡回了一条命,如不珍惜,对不起众多的首长和医护人员、对不起那么多战友、对不起祖国啊!

那年,和梁峰在军营分别后,他辗转成都、雅安荥经、北京等地方工作、退休后定居在了四川成都,我们也常有联系,去年,在同乡战友会上还相聚甚欢!

身残志不残,积极为党做贡献。当时,梁峰的伤势很重,曾转院在解放军三医大、四医大医院住院治疗,每次手术后,休克时间较长。医疗专家们虽然多次会诊,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在他的身体内留下了一些弹片,特别是头部的弹片无能为力,取不出来,给梁峰后来的工作和生活都带来了一些困扰。然而,梁峰却不屑一顾。如今,梁峰被大家称作活着的烈士,他不顾伤情影响,在部队时,从军事改做政工,各级机关都争相调他去工作,从武装部政委位置下来后,做《中国国防报》编辑,他深入基层,雪域高原和边疆海防都曾留下他的足迹。退休后,他除了含饴弄孙外,还做一些文字工作,编辑一些资料史记,给下一代讲党课、讲传统,传播正能量,和在战场上一样,生命不息,冲锋不止!

奇迹。生命的奇迹!很幸运,梁峰活回来了。然而,从烈士转运站转运出去的战友,却没有梁峰那么幸运,他们像一片落叶,永远飘落在了祖国南疆的土地上!这些年轻的战友,正值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华,他们的人生刚刚才开始,就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热血洒在了疆场上!活着的战友,身体内还存有残留弹片的不止梁峰一个,还有很多,他们有的生活质量受到直接影响;有的过早的就离开了人世,现在的年轻人有多少知道他们?

人容易健忘,但我们不能忘了他们:活着的、死去的,他们是国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