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春源:凹寨·古风遗韵
物,总是以稀而为贵的。往往远离视线的物象,不是引人注目,就是令人想往,更不要说带有一种古色古香韵致的闪光点,那就激人求之不得了。水东画廊之河湾凹寨,她就像一个刚刚揭开盖头的古典女子,怎不令人望眼欲穿!
四十年前,我溯龙广河行摄觅景,撩一路滕葛盘绕,迷蒙于峰迴路转,不经意间,一处谧景渗入我的视角,令人惊得傻眼!隔着一条宛如玉带的河远眺南岸山麓,雾意朦胧中隐约一个山寨:那盘根虬枝的攀天大树遮掩着一色错落有致的青瓦木楼,几缕饮烟透过疏林轻轻的缠绕在山的腰际,三两声鸡鸣犬吠与四五迭牛犊哞哞也显得温宛而平和;有村姑在水边浣纱,那荡击河水的波纹,让蓝天倒映在水中的白云碰碎了又合拢,合拢了又击碎;一群鸭子漫不经心地在河中淌来,让不暇的双眼,一时不知是在水中舞动,还是在天上游弋。不远处,有扁舟轻渡,然后停泊在岸边的古树下,手提鱼篓的渔人肩挑鸬鹚,在夕照中渐渐隐去,而此时只听得那从雾霭中过滤,偶尔传来的木叶声,伴和着归鸟的低鸣浅唱,便浓缩了山谷梦幻般的意境这一切,仿佛就是挂在天边的一幅水墨丹青。
当时,只因一水之隔不能砥足,确有可望不可及之感,不竟让人恍然捷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奢望中,而难以忘怀。
几年前,一种追风忆古的心理驱使我来到山寨,欲将解读那雨霁朦胧、横舟河韵的曼妙与旖旎。但见一桥横跨河岸,索桥浪荡不休,游人纷沓如织,山寨人也欣然敞开双臂将城里人久违绿意与寻幽探古的渴望一揽于怀,从此,让一个犹抱琵琶半掩面的深闺掀起了盖头来。
顺桥直抵南岸,有一长廊沿河岸而建,两凉亭列坐其次,那廊上绘制的精美图案,恰似诠释水东沉淀以久的厚重历史与当地人六百年前调北征南戎马倥偬,而后卸甲归田,隠于这与世无争之地生息繁衍的一部书。
信步长廊,在触摸历史的当儿,只见一碧经自然冲击提升的湍水,徐徐灌入到寨前那一畦似镜未磨的荷塘里,此刻,不让你有半点迟疑,便把自已陷入到了南宋婉约的词意中。时值孟夏,荷花争相怒放,蜻蜓垫着细脚轻轻的黏在蓓蕾上,那一面面碧绿如伞的阔叶,正迎风摇曵着托起的如珍珠般的露珠,那穿梭于水中鲜红或橙黄的鱼儿,就像是在不慌不忙地走村串户,而那平时追逐急促的翠鸟,也闲得无心捕食,似乎只愿为游人闪亮自己眩眸的艳装
还在沉溺于移舟水溅差差綠,倚槛风摇栖栖香诗行的时侯,未料,一曲布依念歌携带米酒的淳香飘来,倏而幻如一条无形之绳遂把宾客系到了农家的吊角木楼。于是,有秀姑兰指腕盞,细眉邀月,殷切交斟间,舌巧如莺尽让一切得失冷暖在一壶临风把酒中包容,而那山寨未知的深处,便在淡淡醉意中一览无余。
今个儿我放下繁务再到凹寨,时遇晚秋,那河岸的千年银杏已将叶儿撒满一地,恰似铺就了一道黄金海岸。我小心翼翼地迈过金叶,迫不及待去追寻那怀想已久的荷塘缤纷,但眼前的姹紫嫣红与碧绿欲滴却因季节改变已不见靓影,游鱼不知是不是串寨未归?而那一畦秋水的倒映中,竟时不时耸起砖混立体的状物灰色,无形中充斥着青瓦木屋的本色基调;亦有负荷载重的工具,便咣啷啷一溜烟飞驰吊桥,将一阵轰鸣惊扰着一片隐逸静地仿佛,一股商业气息随之袭来,好在尚有那片萧瑟残荷之美,还可为画家留下几笔秋之傲骨;那不绝于耳的牌声和酒令,亦可为游者留下几许聊之侃言。不然,干荷叶,色苍苍都因昨夜一番霜这样的句子,怎会蓦然涌上心头?
诚然,翡翠是稀有而维贵的,但毕竟稀有的翡翠又是易碎的!其实,自然演化的兴衰也不必杞人忧天,然而,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利益增长与精神需求如何得以互补,这似乎尚需权衡把握?遥想当年,山里人倘有利益趋使而无所顾及,那不知如今是否还有令人向往的去处?
六百年时光漫漫,时至今日,仍有此景再现于世,这似乎应当归究于一河条的护佑而演译的福祉,窃以为,或因她隔离了尘埃与喧嚣,隔离了倾杂与市侩,抑或是她保持了本身的淡雅贤淑而延伸了自己悠久的内涵,为此,我在感恩大自然馈赠佳境的同时,也为先人们守望故土、淡以清风、不染纤尘的那种精神而深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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