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我说是春回地暖牛骚动。因为少年时家里伺养生产队的一头母牛,而人居房间不多,我就在牛房格楼上睡,白天养牛喂牛,晚上就无奈地在牛尿熏熏的气味中入睡。冬天水牛瘦骨嶙峋,春天来了,牛似有灵性,就睡少站多,显得骚动不安。冬天里的牛中午时分才被主人牵到空洞的田地,晒太阳、啃枯草、觅牛友,放风几个小时就又被牵回牛栏。而春夏秋整个白天水牛都是在野外在沟边啃青草饮溪水泡池塘的,要不是被绳子栓着,就四处奔跑找牛伴发性情,甚至相互追逐斗殴。当然很多时间在田里被主人吆喝着耕田犁地,描写出一幅春耕图。

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可我上林县的木山乡,年年二月二都在旷野田间隆重举办卢於春社。今年的三月十一日,相传已有几百年历史的卢於春社活动拉开了帷幕,市县级电视台及融媒体中心都下来进行现场直播,更是吸引县内外的两万民群前来观看。三天的活动项目主要有:文艺演出,斗牛斗鸡比赛,板鞋和背老婆比赛,拔河篮球三分赛,甘蔗王比赛,山歌王邀请赛等民俗项目,风情浓郁,场面热闹。2018年,卢於春社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春耕开犁犁出希望,斗牛场内牛气冲天。精彩刺激的斗牛场面就不在本文主旨中了,卢於春社在传统的祭祀春耕开犁仪式中隆重拉开雌幕。只见在一块大稻田中间,一个大爷一个大叔一位大婶,三位老农头戴竹帽,拉开距离摆下阵势,各自牵着一头大黄牛,牛身上披着红绸,牛头挂红花,一手扶犁一手牵绳。祭祀后就听到田埂上一位壮汉用力喊春耕吉时已到,随着一声口哨,三人手中的绳子用力一抖,将犁尾稍提,犁头扎入土地,水牛便听话似的牵引着木犁稳步前行,由此翻开了春耕的第一页。在四周观看的群众与摄影爱好者纷纷举起手机和长枪短炮,将这热闹场景定格在镜头里和录进视频。

春天的泥土翻出了,热气升腾;围观的民群欢呼了,场面热闹,田野里充满着正能量,充盈着春天的气息。春耕,是农民的盛大节日,也是大地的重生仪式。

也许,牛蛰伏了一个冬天,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就清醒骚动了,就向往野外了;也许,主人看到瘦骨伶仃的牛坐狱似的甚是可怜,春天来了,但立春雨水季还是春寒料峭,春耕还没开始,就给牛添加青料精料以补充营养,积蓄牛劲;进入二月,惊蛰春分季节,春耕大幕徐徐拉开,人勤春来早,地暖牛吽叫,于是人吆牛吽,人声鼎沸,牛气冲天,共同吹响春耕谐凑曲。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当北方还是春寒料峭、麦苗向阳返青时,南方就随着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声声啼叫开展了人出工牛下田整秧田下谷种,又犁耙荒田沤泥待插早稻。也不但是水稻,农民们还种植玉米花生等农作物的,千百年的农耕方式,水牛从来就是春夏两季的主角。

人不负春光,牛不负季节。农人以田为纸,以犁为笔,以水为墨,牛与人挥毫泼墨,在大地上作画。上午劳作结束后,主人便放牛到没犁出的田间或溪边吃草喝水,自己喝几口粥抽一支烟尔后躺在草地憩息,稍后便栓住牛,自己回家午休,下午又出来牵牛下田劳作,同样的牛在前人在后,默契配合,又犁耙出一二亩田地。

太阳下山了,农人肩扛犁耙,手执牛绳,人与牛一前一后,行走在回家的小道上,这便是乡间最具标志性的春光风景。

社会发展,时代变迁,传统的耕作方式那一页已翻篇了,现在的田垌上已然是一人一机的铁牛春耕图。这种不用饲养,耕作效率高的机耕图已是新农村的新画卷了。

乡村振兴,科技领先;农民致富,机器鼎力。但过去那种一人一牛,来来回回,心有灵犀,在一方方画纸上绘下他们的作品。这一年一幅写意浓郁的春耕图,在老农民在过来人的心里,仍是挥之不去的情愫。尤记得诗人臧克家咏过一首《老黄牛》:

块块荒田水和泥,深耕细作走东西。

老牛亦解韶光贵,不等杨鞭自奋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