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煜——回家过年
有钱无钱,回家过年。结婚成家后,无论是居住在德卧镇上、还是搬进安龙县城里,每年除夕携妻带子,回农村老家过年的习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至今已连续坚持了20余年,过程中的艰辛与不易、幸福与快乐,至今想来仍让人幸福满满、暖意融融。
记忆中,2001年底,同是小学教师的妻子与我,在德卧镇上结婚安家,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临近年关,鞭炮声起,春意渐浓,妻子说,我们家神已安,祖宗已接,今年就在镇上过年吧。我说,早上摆饭祭祖后,还是回农村老家过吧,老家人多热闹。妻子见我说得有些道理且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年三十,虽阴雨绵绵,天气寒冷,但年味飘香,回家心切。我与妻早早就来到农贸市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右挑选,在安安静静的小家中倒腾祭祖后,我推出妻子陪嫁的那辆崭新二轮摩托,戴上头盔手套,绑上护膝雨衣,载上妻子年货,从头到脚,全副武装,飞也似地向南盘江畔的农村老家熊家坡奔去。
冬天的风,凛冽刺骨,吹得让人瑟瑟发抖;冬天的雨,如针似刺,锥得让人胆战心惊。一路上,细雨霏霏,寒风萧萧,一路狂奔后,妻子与我冻得双脚不停地打着颤颤,牙齿不停地打着姣姣,但一想到是回农村老家过年,心想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强忍寒冷,顶风冒雨,继续前行。小小二轮摩托在龙(广)桠(杈)公路上一路南下,下了一坡又一坡,转了一湾又一湾,终于在下午时分来到南盘江畔靠近村庄的回头弯处。
从回头弯分路进村庄的山路,是坑洼不平的黄泥巴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是当时最贴切的写照。因路面湿滑,担心摔倒,妻不得不下车步行。我紧握龙头,挂上一挡,放下双脚,一歪一倒,左弯右拐地艰难前行,多次险些摔在黄泥上,多次险些掉进深沟里,一旁的妻子看得心都提到了桑子眼,为我捏了一把又一把的汗。
即便是这样,摩托车也走不了多远,前后两轮就被黄泥巴敷得厚厚的,牢牢地卡住护泥壳,任凭你加多大的油门,冒多大的黑烟,就是原地不动,就是无济于事。这个时候,再急也没用,只得停下车来,用坚硬的螺丝刀或是长条的树枝,一点一点撬去双轮上的稀泥,才能继续前行。就这样,如此往复,短短两公里的山村路,我不知撬了多少回稀泥,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艰难地回到山中的老家。
走进暖和的木屋厢房,父母在烧切腊肉,哥嫂在宰杀鸡鸭,锅灶边、桌凳上,到处摆满丰盛的饭菜,大家在为一年一度的年夜饭忙碌着。火塘里,火苗吐艳,不时发出噼啪声响;热锅上,蒸汽翻腾,不时飘来饭菜清香。置身此景,路途中的烦恼与苦闷,困难与挫折,早已烟消云散,不值一提。那一年,我和妻吃上了最香的年夜饭,这一吃就是20余年,这一吃也许就是一辈子。
那些年,互联网信息不发达,智能手机也还未成为人们的标配,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相对单一,看电视成为大家消遣娱乐的重要方式。年夜饭后,一家人欢聚一堂,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成为又一道年夜饭,我家亦不例外。
记得每年春节联欢晚会前,父亲早早就将炭火烧得旺旺的,一家老小早早就围坐在一起,静候春节联欢晚会的到来。这个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也是我最受益的时刻,炭火前,父母亲一改平常严厉的要求,话语变得温柔可亲,气氛变得宽松活跃,一家人在品尝文化大餐的同时,可以自由自在、海阔天空、无拘无束地既谈人生,也谈风月,大家聚在一起共同守岁,欢欢喜喜迎新年。
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我和大哥、二哥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到水井边抢银水。山村的夜漆黑一片,去井边抢银水时,我们拿上电筒,挑着水桶,带足香火、纸钱和鞭炮,快速地来到水井边,焚香烧纸,一番祭祀后,快速地挑着银水往家里赶。再舀取银水烧开,泡茶祭祖,燃放鞭炮,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随着互联网数字时代的来临,加之智能手机的快速普及,人们获取知识信息的渠道变得宽广多样起来,大家不再那么依赖电视,电视机一夜之间似乎变得可有可无,春节联欢晚会对人们的吸引力也大不如前,人人低头刷手机、看视频、读新闻、听广播似乎成为一种常态,真可谓数字时代,瞬息万变啊!
2008年,因工作岗位变动,我举家从镇上搬迁到县城,离老家更远了,离父母更远了,离歌嫂更远了,但距离的增加并未阻挡我回老家过年的激情,反而思亲思家思故的情绪更加强烈了。就这样,我不改初衷,一如既往,年复一年地携妻带子奔赴老家过年又是若干年。
2018年,乘上脱贫攻坚的东风,家乡硬化了通村串户路,昔日的黄泥路、烦心路,变成了放心路、幸福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从此成为历史。如今,进出村庄、回家过年也方便快捷、安全高效了许多,再也不用担心路途中的冷暖安危,再也不用惧怕路途中的风霜雨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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