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情结
地瓜别名番薯、甘薯、红薯、山芋等,多年生双子叶植物,草本,其蔓细长,茎匍匐地面,花多为白色。块根,白皮或红皮,肉为黄白色。既可生食,又可蒸、煮、烤、炸、煎等食用。
地瓜,并不是土生土长农作物。何时传入中国有三种记载,一是明朝万历十年(1582年)东莞人陈益,从安南(越南)首先引入广东。二是明朝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福建长乐华侨陈振龙从吕宋(菲律宾)将红薯带到福州,从此传到大江南北。三是明朝吴川林医生从交趾(越南)带半截生番薯回广东栽种繁衍,后传到福建、浙江。从古至今,耐旱的地瓜成为穷人的救命稻草。
清代咸丰十一年(1861年)王士雄撰的中医食疗养生著作《随息局饮食谱》中说:煮食补脾胃,益气力,御风寒,益颜色。地瓜是一种价格低廉但是营养丰富的食物,含有丰厚的蛋白质、淀粉、果胶、纤维素、氨基酸、维生素及多种矿物质,具有健脾暖胃、益气强肾、滋阴抗癌、保健安康等功效,享有长寿食品之美誉。
我们家乡叫地瓜也叫番薯。母亲说我是吃蕃薯长大的。我出生几个月,她就没奶了,只得用地瓜喂我,居然喂成个小胖子。
我们家祖辈租种地主田地,收成的稻谷交了地租后所剩无几,全家一年365天主要靠地瓜度日。稻谷收完后,栽种地瓜。地瓜易种、高产,且全身是宝。每逢秋季地瓜收成,母亲就忙得喘不过气来。父亲和我把地瓜藤和地瓜挑回家,母亲就开始从早忙到晚,地瓜藤要切碎晒干,储藏作为全年猪饲料。地瓜要挑拣,有的留种,有的刨地瓜丝,有的晒地瓜片和地瓜干,有的春节做年糕和麻蛋,有的存放着每天晚餐吃。
一日三餐,早餐和午餐地瓜丝饭,舀在碗里只见地瓜丝不见饭粒,有淡淡甜味,我爱吃。晚餐全吃地瓜,或蒸或煮或焖,变着花样吃。蒸和焖的要和米茶配着吃,若不然会噎住。米茶土话叫莱茶,米炒后磨成粉,佐以葱蒜或酸菜煮成汤,一口地瓜一口汤。冬季有时还蒸小薯或大薯搭配着吃。
母亲知道我爱吃烤地瓜,每晚将吃剩的地瓜放在煤灶口烘烤。第二天凌晨,父亲叫我起床,跟着他去长灌小煤窑挑煤。抓几个烤地瓜装在衣袋里,一路上边走边吃,热腾腾香喷喷,脚底生风,浑身是劲。
母亲是做地瓜片和地瓜干的能手。她刨的地瓜片每片一样薄,炒出来黄灿灿的,吃起来格外香脆可口。她做的地瓜干色香味俱全,是地道纯正的风味小吃。蒸完地瓜干的水可熬成地瓜糖,呈胶状,琥珀色,散发一股淡淡的清香,甜而不腻,用它蒸年糕、做糖米粘性特好。
年前,母亲磨米粉,拌蒸熟地瓜和地瓜糖蒸年糕,赤红色,油光发亮,垂涎欲滴。元宵节,母亲用蒸熟地瓜拌米粉做麻蛋,菜油煎炸,吃起来又甜又香。
每年春节期间,我口袋里装的尽是母亲用地瓜亲手做的食品,既可口又舒心。一年又一年,我在慈母爱、地瓜情的滋润中长大成人。家乡解放后,土地改革,我复学了,走进校门,走出山村。
1958年7月,永安师范毕业,留校任教。1959年9月,为了培养小学教师,永安师范根据省教育厅指示,复办初师班,我任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学校勤工俭学,开荒种菜。初师班分到两畦地,指导学生一畦种青菜,一畦种地瓜。班上学生绝大部分来自农村,个个都是劳动能手,锄草施肥,得心应手。青菜产量居全校各班之冠,地瓜丰产,其中一株生六七个、十几二十斤,被学校选送到县农业展览馆展览。没料到,父亲教我的种地瓜等农活,竟在当老师时派上用场,结出硕果。心想,这是报答父亲教养、纪念父亲逝世最有意义的礼物。
1960年,国家遭遇经济困难,物资贫乏,物价高涨,饭吃不饱。秋季的一天,50多岁的母亲挑着地瓜步行30里到连城,从连城乘班车到永安汽车站下车后,再挑到永安师范。我看着母亲满脸的皱纹、浑身的汗水、疲惫的神情,心如刀绞,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两麻袋地瓜,是母亲用双手种出来的啊,现在她还用双肩挑一百多里路,送来给我充饥!她怕我饿肚子,怕我水种病,竟不顾自己身体衰弱又会晕车,千辛万苦为我远送食粮!这哪里是地瓜啊,这是一颗滚烫滚烫的慈母心!
这一幕,永远铭刻于心。每当我遇到困难挫折或受到表彰鼓励时,就会清晰地在脑海浮现父爱如山,母爱似海!
1961年秋季,我带学生下农场劳动。晚上煮地瓜吃,煮好郑老师放糖精,甜上加甜。上官老师狼吞虎咽,吃了一碗又一碗。我提醒他:不要吃太多,肠胃受不了。他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地瓜,我太爱吃了。不知他究竟吃了多少碗。下半夜,上官腹胀剧痛,翻来滚去,大喊大叫。我和四个学生,用板车拖他到县立医院急诊解救。
1966年,我在工农兵小学任副教导主任,贯彻毛主席五七指示,创办五七农场。种地瓜,收成后分老师作为劳动补贴和报酬。1968年在学校后山挖防空洞,半上午半下午和晚上,食堂蒸地瓜给老师们做点心。
文革期间,我调城关镇任职,包西坑大队,跟农民三共同。在农民家轮流吃饭,交四两粮票、两角钱伙食费,天天有地瓜吃,倍感亲切。
改革开放后,我归队回校当老师。由于各种原因,十几二十年没有吃地瓜了。但心里经常想着它,从未把它忘记。
进入新世纪尤其进入新时代后,吃杂粮悄然成为时尚,社会掀起空前地瓜热。无论酒店还是饭店,也无论桌餐还是自助餐,都有地瓜供客人选食。我们家每天中午都要蒸地瓜,饭前吃一块。市场上地瓜热消,价格一路飚升。
到福州儿子家团聚过春节,发现孙子爱吃肯得基和麦当劳,也爱吃外婆捎来的地瓜,可谓土洋结合。我问他为什么爱吃地瓜,他响亮地回答:地瓜营养丰富。回答出乎意料,言简意赅,童心可鉴。
是的,地瓜营养非常丰富,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我们不能忘却地瓜!
在土地革命时期,在二万五千里长征途中,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农民千方百计运送地瓜支援红军、八路军和解放军,解决在血与火残酷斗争中的温饱问题,留下许多可歌可泣的军民鱼水一家亲的动人故事。地瓜为革命胜利、建立新中国作出特殊的贡献。
经过几百年的种植和历炼,地瓜这个舶来品早己中国化。它形象饱满,色彩鲜艳,是吉祥的象征,寓意丰收和富饶。这些丰富的文化意蕴,凝结成朴实而珍贵的地瓜精神。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间,提出一个著名的地瓜理论。他说,地瓜的藤蔓向四面八方延伸,为的是汲取更多的阳光、雨露和养分,但它的块茎始终是在根基部,藤蔓的延伸扩张最终为的是块茎能长得更加粗壮硕大。这理论生动而形象,蕴含着深刻哲思,给我们有益的启迪。
地瓜情结、地瓜理论升华为地瓜精神。地瓜精神就是劳动精神、农民精神。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坚韧不拔、朴实无华和甘于奉献的精神,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食品安全四面楚歌的当下,我们更要种地瓜,吃地瓜,感恩地瓜,并恭敬虔诚地向地瓜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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